第345章 餐桌上的试探

悦悦不知道，只知道偶尔闻爷苦涩的目光和她哥怨恨的眼神往她这里来，害得她经常摸起了心口：不会是真被发现了吧？

今天围桌吃饭的人多，挤了一大桌。靖夫人特意换上了喜庆的红底碎花围裙，在厨房与餐厅间来回穿梭，端菜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很快，靖欢叫着“哥哥想吃的大虾炒滑蛋”上桌了。瓷盘边缘还冒着热气，虾仁蜷曲成漂亮的弧度，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悦悦盯着那盘菜，突然想起下午东子的电话，后背的汗都快浸透衬衫。

有女儿的提醒，靖夫人这回故意连豆腐乳都没下。两爷一看盘里清白如水，等于是宣告此地无银三百两。君爷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指节微微泛白；闻爷则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干妈，您这菜香得能把人勾了魂去。”

“哥，你让妈做的，怎么不吃？”被叫去很远的菜市场买虾的靖欢，看到大哥没有动筷子而且一副郁闷的样子，诧异地叫道，筷子尖还滴着汤汁。

君爷夹起虾仁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做手术，牙齿咬下虾肉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国外吃不到这口。”

闻爷装得更像，一边夹菜一边对本来还有点惶惶的靖夫人说：“干妈，我对这菜可想念了。今天下午，我和靖君在外吃饭，看到有这道菜，马上点了。对方做的味道，还和您做的有点像。就是人家放了豆腐乳，您没放。”

“画饼充饥”四个字一出来，桌上是各种反应。闻夫人先道：“真有意思！我第一次听有人给饭馆起这样的名字。这个成语的故事我记得是，一个没钱吃得起饭的人画个饼，想象是个真的饼，这样肚子就不饿了。”

“其实是越看越饿吧。”靖欢跟着喊有意思，他是知道姐姐在做鬼鬼祟祟的事，但姐姐究竟做的是什么他毫不知情，“这老板有超现实经营理念。是自夸他店里的菜都是很美味，可以说有些自恋。”

捧着小碗要把整个脸埋到碗里面的悦悦，听到弟弟说她自恋的话，郁闷死了。画饼充饥，是说她店里的美食如画一般美好，营造一个美食的文化环境，怎么就变成她自恋了？

坐在老公身边的靖夫人，在桌底下的双腿打着抖儿，夹在女儿和儿子之间保守重大秘密的母亲不好当。靖司令挺是稀奇地看了眼平日里极是恬淡的妻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让靖夫人稍微安定下来。

最终，给悦悦头顶上扔下炸弹的是自己老公。陆瑾是毫无所觉，一听到画饼充饥，立马说出自己之前刚在家里接到的电话：“刚好，我二姐夫打来电话说，明天休息，他要带我二姐和小东东到那家店吃饭，说是请我和悦悦一块去，要是大家有兴趣，不如一块吧？”

悦悦差点儿被雷轰倒。靖夫人手里的小碗儿落到桌上打了个转儿，被靖司令急忙接住。众人都望向靖夫人，靖夫人心扑扑的，这里面的目光不包括含头低下的大儿子。

君爷细嚼慢咽没有放豆腐乳的滑蛋，似乎从其中能尝出多种思绪。连母亲都罩着他妹子，是不是他过分了些呢？然这个念头，只是在幽暗的眸底一闪而过，紧接被绝不动摇的冰寒覆盖住。

闻夫人若是没有看出端倪，挺有意思地对靖夫人提议：“既然大家明天都有空，一起去吧。”后一想，自己都不曾去女儿开的饭馆瞧过，这何尝不是个机会。

心思慎密的靖夫人一颗心安定下来后，露出恬淡的微笑：“行。”见她风轻云淡，与刚她那似慌然的一刹完全不合。众人又是迷惑了。

就此定下，第二天两位夫人和靖欢、闻子瑞都一起去。至于两爷，今天刚尝过，没有必要了。

吃完饭，大伙坐下喝了盅茶。靖司令难得今晚不用办公，坐到客厅里，询问两个小儿子的功课。靖欢侃侃而谈，意气风发，多次提起给他很大助力的姐夫。兄弟靖欢滔滔不绝，闻子瑞相比之下显得沉默多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拷问完自己小儿子，不能怠慢了干儿子，靖司令关爱地问他：“宝儿，我听谁说你是现在和谁在一块打工的？”

“比起欢儿不值一提。”闻子瑞规矩的，糯声道，眼睛盯着地板上的纹路。

“什么叫不值一提？大学生暑期去打工增加社会经验，有哪里是不好了？”靖司令不喜欢他这种说法，或是说不喜欢他绕开话题。

面对靖司令想借口搪塞，是很难的。但闻子瑞执拗地把唇闭着，像蚌壳紧紧闭合。靖夫人见着，问身旁的闻夫人：“你不是让他在阿芳住院期间去给阿芳送汤送东西吗？”

“阿芳早出院了，脚好了，现在回麦当劳上班了。他比阿芳提前一周回麦当劳的。”闻夫人倒无隐瞒，手指绞着围裙带子。

小儿子是个犟脾气，比起他哥闻爷有过之无不及。闻子瑞的确一直在想着李静怡。去给彭芳送东西，只是遵照母亲的命令，而且彭芳是为了悦悦受伤的，他对彭芳这次的伤带了点敬意，因而并不抗拒。

然而，李佳怡美丽的倩影，始终没有在他脑海里消失过。英雄自古难过美人关。好比女人喜欢白马王子，有本事的男人看的多是女人的相貌。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依靠女人去成就自己的事业，定是会去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外相好的女人。

闻子瑞的想法，可以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坚决。到了这个地步，闻夫人不傻，让儿子在这事上自生自灭吧。拦着，到最后，做父母的好心，还得被儿孙反咬一口。人，总得是死到临头，才能认清现实。她儿子也不是个傻子，总有一天会认清的。

悦悦觉得：这一切事情的结果，现在定义为之过早。他们现在才多年轻，要读书，要找工作，到社会里锻炼后，那些单纯的思想自然而然地变复杂了。何况即使结婚了，在一起了，两人要面对的今后携手共度的路子，更为漫长，各种变异都可能发生。想太多，没有意思。过好眼下的日子最重要。

这么多人里面，最聪明的，无疑是她单条筋的弟弟靖欢了。靖欢的目的很明确，没有做出自己一番事业前不谈情说爱，颇似赵汀文的风格。男人有钱有事业了，会怕没有女人吗？所以，她这个单条筋的弟弟，是完全的情窦未开。多少女孩子背后仰慕她弟弟，都是白搭。

让靖欢去理解荷尔蒙这东西是不可能的，现在他满脑子里只有计算机，只有她老公蒋大少那一手大神技艺，可以说，她弟弟靖欢现在好比当情人一般迷恋她老公。姐夫，姐夫！能听到她弟弟追着她老公身影像条小狗缠着，缠着她老公像武学大师再传授徒弟几招秘籍。

两个同龄的小伙子，一块成长到现在，站在了人生的分歧点上，变成两个鲜明的对比。若说闻夫人完全不会恨铁不成钢，是不可能的。悦悦知道，在闻夫人心里面，已经给自己的妹子李静怡打上了铁杠杠的红条。做父母的，最讨厌的，就是因为女人耽误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这和男人毁了一个女人的清白无异。

可以的话，悦悦都想让李静怡与姚家一辈子都无交集。

夜晚，华灯初上。在【画饼充饥】所在的商业区，今是周五晚，闹市的人流量比往日大，街上人来人往。范慎穿过市区街道时，身影谨慎地隐没在人群里面，虽然他觉得对方动作不会那么快，应该不会有人跟踪他。

进到一家小小的饮料屋，找到了里面的第五号桌。桌对面，已是坐了个女人，看起来与他长得是天差地别，无论年纪、样貌、穿着打扮都相差甚远。一个帅气逼人，西装领带，商务精英，一个皮肤黝黑不会装扮像朵毫不起眼的牵牛花。

但范慎叫了她声：淑霞。亲切的语气，像世界上距离最亲的人。范淑霞抬起的脸，是那张悦悦感觉哪里很是相似的五官。而只要仔细地辩论，其实与范慎不可以说是完全不像，在许多地方，比如宽宽的额头，大眼睛，都是很像的。因此他们是一对异卵双胞胎。

从小一块长大，几乎形影不离。小时候，她曾伪装过他，他也曾装扮成她。直到在范淑霞身上发生了那件可怕的事，让范淑霞一日之间，名誉扫地，离开众亲，被迫只身来到大陆避祸。

而现在那个让范淑霞遭遇劫难的恶魔，已经到了附近。一想到这，范慎就焦躁难耐。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范慎卷着袖管，手指敲打台面。范淑霞咬着桶装可乐的吸管，声音有点如小兔子，不是很肯定地问：“我给你叫了你喜欢的橙子汁，要不要点薯条？”

记得他小时候只喜欢吃这些，但他们很多年没有在一起了。在这期间，只有偶尔的短暂的会面，使得她一直都不敢确定他口味有没有改变。范慎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咙突然发紧。他想起小时候淑霞被人欺负时，也是这样缩在墙角，用校服袖子擦眼泪。他当时攥着拳头冲上去，却被对方打得鼻血直流。现在，他依然想保护她，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不用了。”范慎的声音有些沙哑，“淑霞，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橙子树吗？”

范淑霞点点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记得，每年夏天都结好多橙子，你总说我的脸像橙子一样圆。”

范慎笑了笑，笑声里却带着苦涩：“现在那棵树早被砍了，可我每次闻到橙子味，就会想起你。”

范淑霞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吸管在杯子里搅出一圈圈涟漪：“哥，其实我……”

“嘘——”范慎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有人来了。”

范淑霞浑身一僵，手指紧紧攥住杯子，指节泛白。范慎站起身，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妹妹肩上：“别怕，有哥在。”

这时，饮料屋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最后落在范慎和范淑霞身上。范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这个男人——江明晖的手下。

“范先生，江总请你过去一趟。”男人走到桌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范慎冷笑一声：“江明晖倒是沉不住气了。”

“哥……”范淑霞担忧地看着哥哥。

范慎拍了拍妹妹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没事，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范淑霞点点头，看着哥哥跟着男人走出饮料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这一次，哥哥又要为她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