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暮色中缓缓驶入城南地界。
领头的马车里,周桐靠坐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老王驾着车,小十三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和远处工地收工后渐次稀疏的人声。
车队在临时衙署门口停下。
老郑带着伙计们跳下车,开始麻利地卸货。
周桐也下了车,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用厚布仔细包裹的家具被一件件搬进衙署侧院临时辟出的库房里。
这批家具确实朴素得很。
没有雕花,没有镶边,连最简单的云纹都没有。
全是清一色的平头案、直棂椅、对开门的小柜,边角倒是打磨得极为光滑,摸上去温润如玉,绝不会有木刺扎手。
用料也扎实——不是那些名贵的紫檀黄花梨,而是寻常的榆木和柞木,纹理清晰,质地坚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桐随手摸了摸刚卸下的一把椅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家具,就是给临时衙署和工地值房用的。
那些天天泡在灰土里的吏目、协理员、小头目们,用不着什么雕龙画凤的排场,结实、实用、坐着舒服,比什么都强。
“周大人,这批东西放哪儿?”
老郑走过来问道。
“案几桌椅送到工地上那几个值房去,”
周桐指了指方向,“柜子留几件在衙署这边,剩下的也送过去。辛苦郑叔了。”
老郑摆摆手,招呼伙计们继续忙活。
周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忽然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可干了。
工地那边,卢宏他们盯着
衙署这边,和珅坐镇
那五个地头蛇,刚被吓破胆,至少老实三天。
他转身,溜溜达达地进了衙署侧边一间小值房——这是他偶尔来“办公”的地方,其实就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一张条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的书架,窗户朝着院子,光线倒还敞亮。
老王和小十三跟了进来。
周桐在条桌后坐下,桌上已经堆着几摞文书——都是今日各处送来的汇总、申请、备案,等着他过目画押。
他叹了口气,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
是工地物料申领单,某某处需木料多少,某某处需铁钉若干,某某处申请加派人手。
他扫了一眼数字,提笔在末尾画了个“阅”字,又拿起下一份。
老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
“少爷,您这‘办公’,就是翻翻看看、画个‘阅’?”
周桐头也不抬:“不然呢?”
老王咂咂嘴,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份道:
“这份上面不是已经有和大人画押了吗?您还画一遍?”
周桐理所当然道:
“这叫复核。懂不懂?大殿下定的规矩,重要文书需双签。”
老王盯着那份文书上明显是新墨的“阅”字,又看看周桐那副“我很认真在办公”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少爷,您这‘复核’,就是和大人批过的,您再批一遍?那您这活儿,搁谁不会干啊?”
周桐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那你来?”
老王连连摆手:“老奴可不敢,老奴大字不识几个。”
周桐哼了一声,继续“复核”下一份。
小十三安静地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院中忙碌的人群上。过了片刻,他忽然道:
“少爷,您这窗户……”
周桐抬头:“嗯?”
小十三指了指那扇木格窗——上面原本糊着的高丽纸,不知何时被戳了几个小洞,此刻正好奇地透进几缕光线。
周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指,又戳了一个。
“咔”一声轻响,纸洞又多了一个。
老王看呆了:
“少爷,您这是干什么?”
周桐不答话,继续戳。一个、两个、三个……把那几个小洞戳得连成一片,变成一长溜不规则的缝隙,像是被人用指甲划拉出来的。
然后他凑过去,透过那条缝隙往院子里看,又往旁边隔壁的值房方向瞄了瞄。
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
“少爷,您这是……偷看和大人?”
周桐回头瞪他一眼:
“什么偷看!这叫观察!懂不懂?”
他往旁边让了让,示意老王自己看。
老王将信将疑地凑过去,透过那条缝隙往外一瞧——嘿,好家伙!正好能看见隔壁值房的窗户,隐约能看见里面和珅那圆胖的身影正伏在案前,周围站着几个吏目,似乎正在禀报什么。
老王缩回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周桐:
“少爷,您这……”
周桐得意地拍拍手:“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等和大人,总得有点消遣不是?”
他重新坐回条桌后,继续“复核”文书。
但那双眼睛,每隔一会儿就往窗户那边瞟一眼,透过那道特意戳出来的“观察窗”,密切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老王和小十三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周桐把桌上那摞文书“复核”了两遍——其实就是同样的几份,翻过来倒过去地看,每次画的“阅”字还都不一样。
有的写得潦草,有的写得端正,有的还特意加了个圈。
老王实在看不下去了:
“少爷,您这画的是‘阅’还是画符呢?”
周桐理直气壮:“这叫艺术!不同心情用不同笔体!”
老王:“……”
小十三忽然道:
“和大人那边,人少了。”
周桐立刻扔下笔,蹭到窗边,透过那道“观察窗”往外一看——果然,隔壁值房里,那几个吏目已经退出来了,只剩下和珅一个人,正靠在椅背上揉着脖子,似乎也刚忙完。
周桐精神一振,转身就往外走。
老王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少爷,您这一个时辰,干的活儿也就画了二十多个‘阅’,还没人家和大人一盏茶批的多……”
周桐头也不回:
“你懂什么!本官这是养精蓄锐!”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到隔壁值房门口,正好听见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和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周桐推开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和大人,您也忙完了?”
和珅抬眼看他,又看见他身后空荡荡的——老王和小十三没跟进来——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会挑时候。本官刚送走最后一拨人。”
他动了动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目光越过周桐,落在他身后那间开着门的值房里,隐约能看见桌上堆着的文书,问道:
“你那边的活儿,也干完了?”
周桐连忙侧身,让出视线,语气谦虚:
“干完了干完了,都是些复核的琐碎事,不值一提。”
和珅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周桐表情诚恳,眼神无辜,一副“我真的在认真办公”的样子。
和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批木材家具,都安顿好了?”
周桐点头:“妥了,送到工地值房和衙署库房,都是些结实耐用的东西,路上也没出什么岔子。我一路盯着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五个人的事,也处理好了。具体细节……等上车再说。”
和珅看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揉了揉后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走吧。这会儿赶过去,还能去你家吃个晚饭。”
周桐脚步一顿:“……”
和珅走了两步,没听见回应,回头看他:
“怎么?不欢迎?”
周桐脸上立刻堆起笑:“哪能啊!和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只是……下官府上今日也没什么好菜,怕怠慢了大人……”
和珅嗤笑一声:
“行了吧你。那去我家?”
周桐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什么,干咳一声: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让和大人破费……”
和珅摆摆手:
“顺便把欧阳先生和大殿下也接过去。这活儿交给你了,毕竟是你提议的。”
周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还是去我家吧。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么。”
和珅被逗笑了,胖脸上的疲惫都散了几分。他抬手点了点周桐:
“你小子,算你识相。”
两人说笑着出了值房,穿过院子,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院中燃起了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里,老王和小十三正靠在马车旁等着。
周桐走过去,吩咐道:
“老王,你和小十三先坐咱们的马车回去。我跟和大人同车,路上还有点事要谈。”
老王点点头,没有多问,和小十三上了自家的马车。马蹄声响,那辆青幔马车缓缓驶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周桐转身,上了和珅的马车。
车厢比他那辆宽敞不少,炭盆暖融融的,小几上还温着一壶茶。和珅已经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养神。
周桐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马车启动,辘辘地驶入夜色。
沉默了片刻,周桐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嬉笑,多了几分正经:
“和大人,下午在牛婆子茶铺那边,出了点事。”
和珅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周桐便将下午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如何找到那五个地头蛇,如何发现他们已经收到风声,胡三和刀疤刘如何暴起动手,老王和小十三如何瞬间制住他们,他如何威吓、如何安抚、如何借机敲打。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有一点很要紧——我们处理完之后,发现隔壁那间杂物房里,有人藏着偷听。”
和珅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他坐直身体,看向周桐,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有人偷听?”
周桐点头:“功夫不浅。我们走的时候才翻窗跑了,没抓着。”
和珅没有说话。
他把眼睛闭上,头往后靠在车厢壁上,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车轮声和炭火的微响。
良久,和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说?”
周桐没有辩解。
和珅又沉默了。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显然正在快速梳理着各种可能性——
是谁的人?沈怀民的暗卫?
皇帝的耳目?秦国公府的探子?
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周桐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
“那几个家伙,对你动手了?”
周桐点头:
“两个,胡三和刀疤刘。一个想掏家伙,一个抄起茶壶就砸。幸好我反应快,当场按趴下了。”
和珅“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还真敢动手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那种见惯世事的冷淡:
“所以我说嘛,这些人,骨子里就是养不熟的狼。你今天给他们好处,他们跪下来叫你爷爷
明天有人给他们更大的好处,或者吓唬他们几句,他们就能反手捅你一刀。”
他看着周桐,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袭击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周桐道:
“当场没动他们。敲打了一顿,又给了点甜头,让他们继续干活,对外表现得像是已经被我吓住了、老实了。”
和珅挑了挑眉:“就这?”
周桐点头。
和珅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就你?一个打俩?”
周桐立刻把脸一扬,理直气壮:
“和大人这是什么话?下官好歹也是在钰门关杀过人的!可不是面团捏的!”
和珅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脸上的冷意散了几分,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英勇。继续说——你敲打完了,给完甜头了,然后呢?”
周桐道:“然后我就跟他们说,有人想离间咱们,让他们自己警醒着点。顺便也让他们知道,我这双眼睛,一直在看着。”
和珅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周桐忽然道:
“还有那件事,很重要。”
和珅看他。
周桐压低声音:“就是我说隔壁藏着的人,我们出来之后才发现。但在此之前,我在那间杂物房里,发现了一些痕迹——窗台上有鞋印,积灰上有新刮的痕迹,确实有人蹲过。”
他顿了顿:
“这说明,有人从我们进去之前,就在那儿猫着了。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那人可能都看在眼里。”
和珅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回软垫,眼睛半阖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周桐,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审视与某种无奈的意味:
“周老弟,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
周桐坐直身体。
和珅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鼓面上:
“那几个地头蛇,说实话,不值得你费这么大劲。”
周桐一怔。
和珅继续道:
“你心善,我看得出来。你总觉得,能拉一把是一把,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没错,是好事。但你要想清楚——你拉他们,图什么?”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图他们替你卖命?他们能卖什么命?干点粗活、管几个人、镇镇场子,这些事,换谁来不能干?”
“图他们忠心?你信吗?今天是咱们给他们好处,他们跪下来叫爷爷
明天秦国公府的人给他们更多好处,或者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反手就能把你卖了。”
“图个好名声?让城南百姓觉得你周大人仁义,连地头蛇都肯拉一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老弟,这名声,是双刃剑。今天他们老实,百姓自然夸你仁义。
可明天他们中的哪一个出了事、翻了旧账,被御史台揪出来参一本——你猜那些夸你的人,会不会反过来骂你‘与奸邪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周桐没有反驳。
和珅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却更加沉甸甸的:
“要我说,还不如当初直接把他们办了。
该抓的抓,该流放的流放,一了百了。
反正城南的工程,离了他们也照样转——衙役不够?
从顺天府调。管事的缺人手?让卢宏那些小辈顶上,正好历练。那帮地头蛇能干的活,换谁来不能干?”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心太软。”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我也有我的考虑。连这种人我都肯拉一把、给条活路,百姓看在眼里,会觉得我这人……还算可信。往后有什么事,他们也更愿意相信官府。”
和珅“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桐又道:
“再说了,他们手底下那帮人,都是城南土生土长的,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户。换了顺天府的衙役来,能认得谁是谁?能知道哪条巷子通哪儿、哪家店背后是谁?”
和珅点点头,算是认可,但随即话锋一转:
“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但是周老弟——”
他盯着周桐,一字一顿:
“你想过没有,要是他们哪天被人翻出旧账,或者自己再犯事,你怎么办?”
周桐张了张嘴。
和珅继续道:
“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一天到晚就盯着咱们这些干活的人挑刺。
今天你周怀瑾跟地头蛇称兄道弟,明天就有人参你一本‘养寇自重’。今天你保了他们一命,明天他们中的谁被人揪出十年前杀过人的旧案——
你猜那些人会不会说,是你周怀瑾包庇凶犯、枉顾国法?”
“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周桐沉默。
和珅叹了口气,靠回软垫,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语重心长:
“老弟,我再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这一切,先以自己为主。咱把自己这头牛喂饱了、护好了,你才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事。”
他伸手指了指周桐,又指了指夜色中某个方向——那是欧阳府的方向:
“你老是为别人着想,谁为你着想?”
“谁为你妻子着想?谁为你那丫鬟着想?谁为你那一大家子人着想?”
“真惹出事来,牵扯到的都是你在乎的人,费心劳神的也是你。何必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靠回软垫,闭上眼睛:
“这回去的路上,你好好想想吧。我眯一会儿。”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碾过夜路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周桐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和珅那张胖脸上疲惫而放松的睡容,目光渐渐失了焦点。
——谁为你着想?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那潭自以为平静的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桃城那些日子,带着一群泥腿子垦荒、修路、建窑、卖琉璃。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总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想起那些被他从绝境里拉出来的人——有杜衡,黄安,曹政,还有鼠疫那些的灾民,还有巴图........
有很多人,后来他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他离开桃城的时候,有人跪在城门口送他,有人悄悄往他马车里塞干粮,有人拉着他的袖子哭得说不出话。
那时候他觉得,值了。
可是现在呢?
他想起吴瘸子,那个被他放走又被人抓走的破落户。
他想起吴瘸子临走时磕的那些头,说的那些话——“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那些人,真的值得他这么做吗?
还是说,是他太天真了?
他想起徐巧那双温柔的眼睛,想起她为他缝的荷包、为他准备的护腕,想起她每次欲言又止的担忧。
他想起小桃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整天跟他贫嘴斗气,却在他晚归时悄悄在灶上留着热饭。
他想起欧阳羽,坐在轮椅上,默默地为他筹划,为他挡下不知多少明枪暗箭。
他想起老王,想起小十三,想起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
——谁为你着想?
他们在为他着想。
而他又在为难着想?
那些地头蛇,那些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还满身污浊的人——他们值得他冒这个险吗?
和珅的话虽然冷酷,却也是实情。
那些人,现在用得上,自然是好的。
可一旦出事,他们能为他挡刀吗?能为他扛事吗?怕是第一个反咬一口的就是他们。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只是……只是有些东西,放不下。
他想起在桃城时,那些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人,脸上那种麻木而绝望的神情。他想起自己拉他们一把之后,那些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他想起吴瘸子临走时磕的那些头,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他们真的不值得吗?
还是说,是他太天真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些人,这世上,就真的没人会拉他们一把了。
可是和珅说得也对——他还有家人,还有在乎他的人。他不能为了那些人,把他们也拖进危险里。
他闭上眼睛。
车厢里,只有车轮单调的辘辘声,和对面和珅均匀的呼吸声。
夜很深了。
他需要好好想想。
《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周末在家吃火 著。本章节 第510章 沉思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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