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没有人再来了。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被人遗忘了。
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
早晨起来,窗外的青砖地面上总是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碎冰上。
腊梅的花瓣落了不少,铺在雪地上,黄一片白一片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碟。
枝头剩下的那些还在开着,只是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没有前几天那么精神了。
周桐每天早上起来,先推开窗户看一眼外面,然后洗漱,吃饭,坐着发呆,再吃饭,再坐着发呆,然后睡觉。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唯一能算得上“事”的,是白文清每天会来一两趟。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每次来都带着人,送些点心水果,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语气温和,态度恭敬,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周桐总觉得,那张笑脸下面藏着什么——就像结了冰的河面,看着平整光洁,底下却是看不见底的深水。
“周大人,城南那边的工程,已经收尾了。”
“周大人,怀民煤的推广很顺利,各坊的百姓都用上了。”
“周大人,大殿下那边传话来,说让您安心住着,不差这两日。”
白文清每次来都说这些,客客气气的,滴水不漏。
周桐也客客气气地应着,笑眯眯地点头,说“辛苦白先生了”“多谢白先生惦记”。
两个人就像两个戏班子里的角儿,你唱一句我接一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谁都没有提那天的事。
周桐不是不想提。
他是不知道怎么提。
他到现在都没看明白白文清这个人。
第一次来国公府的时候,在廊下“偶遇”的白文清。
那时候他觉得这位白先生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
后来在积微堂聊了一下午,他又觉得这人心里藏着事,不好琢磨。
再后来——秦云袖告诉他,白文清是她父亲带回来的,本该是她父亲的人,可父亲战死后,白文清投靠了秦烨。
这件事,白文清自己从来没有提过。
周桐有时候想,也许白文清有苦衷。
也许他投靠秦烨是不得已,也许他在秦烨身边这些年一直忍辱负重,也许他也在等一个机会。
就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卧底,暗桩,身在曹营心在汉。
可有时候他又想,万一不是呢?
万一白文清就是那种——谁有势力就跟谁的人呢?
他能在秦云袖父亲手下做事,也能在秦烨手下做事。
谁当家主他就听谁的,无所谓忠诚,只有利益。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太危险了。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他看起来对谁都笑呵呵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那张笑脸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周桐越想越觉得头疼,干脆不想了。
等回去问师兄吧。
欧阳羽在秦国公府待过,和白文清做过同僚,他应该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白文清,还有一个人也没来。
秦云袖。
那天晚上翻墙来过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白天不来,晚上不来,连秦欢都不来了。
周桐估摸着,她八成是被禁足了。
那天晚上她翻墙出来,回去的时候肯定被发现了。
就算没被发现,第二天她不在自己院子里,伺候的人也会起疑。
秦烨正愁抓不住她的把柄,这送上门的把柄,能不利用?
不过周桐不着急。
老国公还在呢。
有老爷子在,秦烨不敢把秦云袖怎么样。
最多就是禁足几天,敲打敲打,不会伤筋动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人来接他。
等城南那边彻底收尾,等人来告诉他“周大人,您可以走了”,然后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院子,离开秦国公府,回到欧阳府去。
回到巧儿身边去。
回到师兄身边去。
回到那些公文、那些应酬、那些让人头疼却又熟悉的日子里去。
周桐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想家了。
第三天中午。
周桐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送饭的过来。
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几声了。
他捂着肚子,望望门口,又望望窗外,再望望门口。
人呢?
饭呢?
他正等得心焦,院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的。
周桐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白文清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的青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可他这次没有迈步进来。
他就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槛,笑眯眯地看着周桐。
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挑不出毛病,可周桐总觉得哪儿不太对——白文清站的这个位置,太远了。
平常他来的时候,都是直接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或者站在周桐旁边说话。今天他没有。
他就站在门口,脚都没抬一下,像是面前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条河。
周桐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白文清往后退了一步。
周桐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
白文清又往后退了一步。
周桐停下,看着他,嘴角抽了抽:“……那个?白先生?您这是?”
白文清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依旧温和:“周大人,白某是来送饭的。”
他侧了侧身,身后几个端着食盘的小厮鱼贯而入。
食盘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中间还摆着一壶酒,青瓷酒壶,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周桐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嚯!”
他凑过去,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嘴里的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今儿的菜怎么这么丰盛?还有酒?搞得跟——”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断头饭。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是“断头饭”。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连忙把那三个字咽回去,干笑一声,看向白文清:“白先生,这是……”
白文清站在门口,依旧没有进来。
他轻咳一声,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周大人,马上还有人呢。”
周桐一愣:“啊?”
白文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大人,城南工程已经全部收尾了。昨日大殿下亲自去验的收,一切妥当。”
周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么快?!”
白文清点了点头,继续道:
“和大人已经在客房了。家主说了,请和大人在这边用顿便饭,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说完,冲周桐拱了拱手,目光移向门外:
“白某先告退了。”
周桐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白文清已经转身走了。
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门口只剩下两个伺候的小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两根木桩子。
周桐站在那儿,看着白文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收回目光,看向院门口。
院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
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很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那身影圆滚滚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件半旧的裘皮大氅,头上戴着暖帽,帽檐上落着尘土,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棉靴上沾着雪水和泥巴,整个人像是从泥地里滚了一圈刚爬出来的。
可那张脸,那张圆滚滚的、白白净净的、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的脸——
周桐认得。
和珅。
周桐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不知为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孩终于见到了家长,像是走丢了的狗终于找到了主人,像是一个人在这陌生的院子里关了几天几夜,终于看到了一个“自己人”。
他嘴巴一嘟,张开双臂,朝和珅扑了过去。
“和大人——!”
和珅刚迈进院门,迎面就是一个黑影扑过来。
他的反应很快——或者说,他的本能反应很快。
一只手伸出来,准确地按在周桐的脸上。
“啪。”
周桐的冲锋被硬生生截停了。
他的脸被那只手按着,嘴巴被挤得嘟起来,两只手还在半空中扑腾着,像一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
和珅低头看着他,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停停停。”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周怀瑾,你小子想干什么?”
周桐被按着脸,说话含混不清:
“下官……下官在这里可受苦头了……”
和珅低头,看了看周桐的脸——白白净净的,比进去之前还胖了一圈。
他又转头,看了看屋里的桌子——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一壶酒。
他又转过头,看着周桐,冷笑一声。
“受苦头?”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周桐,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周大人,这苦头可真——”
他一字一顿,咬得特别重:
“——不——小——啊。”
周桐连忙道:“这不一样!和大人您听下官解释!下官第一天来的时候,连炭火盆都没有!大冬天的,差点冻坏了身子!”
和珅“哦”了一声,看着他:“那后来呢?”
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和珅哼了一声,绕过他,往屋里走。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本官跑这么远来接你,可累坏了。先让本官坐下,喝口热茶。”
周桐连忙跟上,殷勤地拉开椅子:“和大人您坐,您坐。”
和珅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周桐赶紧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过去:“和大人,辛苦了辛苦了。”
和珅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辛苦。”
他看着周桐,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哪有周大人您辛苦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又是陪郡主喝酒,又是陪大小姐玩牌。天天好酒好肉,风不吹日不晒,还有人端茶倒水伺候着。连公文都不用批——”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啧啧啧,这日子,本官都羡慕。”
周桐的脸都绿了。
“哪有哪有!和大人您误会了!下官那是——”
“那是什么?”
和珅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是被迫的?是不得已?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儿地摆手。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羊肉,放到和珅碗里,殷勤得像个小二:
“来来来,和大人,您尝尝,这秦国公府的羊肉可是一绝!下官吃了好几天了,顿顿不重样!您尝尝这红烧的,软烂入味,肥而不腻——”
和珅看着碗里的羊肉,又看了看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羊肉,送进嘴里。
嚼了嚼。
然后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又嚼了嚼。
“嗯。”
他点了点头,“还行。”
周桐连忙又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好吃您就多吃点。”
和珅摆摆手,示意他别夹了。他自己夹起一块羊肉,一边吃一边开始说话。
“你是不知道啊,老弟。”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抱怨,“城南那边,人是多了,可都是来干活的,没一个能管事的。本官一个人,又要管钱,又要管人,又要管物料,又要管进度——”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忙得脚不沾地。”
周桐在旁边听着,适时地接话:“哎呀,那可真是太辛苦了。”
和珅继续道:“那些世家子弟,倒是听话,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本官手把手教。教一遍不会,教两遍记不住,教三遍——”
他又叹了口气:
“本官这嗓子都快喊哑了。”
周桐一脸心疼:
“可不是嘛。和大人您这一看就是累坏了,脸上都瘦了。”
和珅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了?真的?”
周桐诚恳地点点头:
“真的。瘦了一圈。”
和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
一筷子羊肉戳到了他嘴边。
和珅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嘴边那块羊肉,又抬头看着举着筷子的周桐,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擦了擦嘴角沾上的汤汁,“周怀瑾!”
周桐一脸诚恳地看着他,手里的筷子还举着,那块羊肉还悬在半空中。
“和大人,下官知道您有多辛苦。”
他的语气真挚得像在宣誓,“真的知道。”
和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筷子,把羊肉吃了。
嚼了嚼,咽下去。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卖乖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周桐,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次接你过去,你就站在旁边挥挥手,功劳也算你一份。”
周桐一听,连忙站起来,绕到和珅身后,伸手给他捏肩捶背。
“那是那是。和大人您说得对。人啊,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都看到了,是和大人在为他们忙前忙后。下官就是个小小的主事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的手劲不大不小,捏得和珅眯起了眼睛。
“行了行了,别捏了。”
和珅摆摆手,示意他停下,“说正事。”
周桐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和珅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城南的事宜,已经全部收尾了。你回去正好能赶上最后一处收工。”
他顿了顿,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到时候,陛下要亲自过来看。”
周桐吃了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陛下?亲自?”
和珅点点头:“对。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能定在元宵节之前?”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日子:
“今天腊月十二。距离元宵,还有两天。到时候,陛下的銮驾会从皇宫出发,沿朱雀大街一路向南,到城南泥洼巷视察工程进度。”
他看着周桐,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这可是大场面。到时候,朝中百官都会到场。你——”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周桐:“你小子,到时候可别给本官掉链子。”
周桐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震惊,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和珅,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容。
“那个……和大人,下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和珅正夹着一只虾,头都没抬:“说。”
周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下官和那两位郡主……打牌的事……您应该没有回去告诉下官夫人吧?”
和珅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周桐,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本官是那种人吗?”
周桐看着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和珅被他的反应气笑了。
“好好好。”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点了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官既然在你心里已经是这种人了,那还不如——”他站起来,作势要走,“本官这就去欧阳府,亲自跟弟媳说——”
周桐连忙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哎哟!和大人!和大人!”
他双手拽着和珅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下官错了!下官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下官这一回!”
和珅被他拽着,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哼了一声。
“松开。”
周桐连忙松开。
和珅重新坐下,整了整袖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周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都是男人嘛。那些事,夫人家该不说咱就不说,对吧?”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都是君子之约,对不对?”
周桐连忙点头:“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他拿起筷子,又要给和珅夹菜,和珅一把按住他的手。
“把你那筷子放下。本官自己会夹。”
周桐讪讪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敬了和珅一杯。
“多谢和大人。”
他这颗担心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和珅喝了酒,吃了口肉,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桐,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嘛——”
他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开口,“老弟呀,既然老哥都帮你这样隐瞒了,你过会儿是不是也得帮老哥我一件事啊?”
周桐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这胖子不会白帮忙。
但他面上立刻堆起笑容,拍着胸脯道:
“和大人您说!只要不是违法的事,下官义不容辞!”
和珅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嗯,有你这话,本官就放心了。”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羊肉,慢悠悠地嚼着。
周桐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说话,忍不住问:“那个……和大人,到底是什么事?”
和珅摆摆手:“还没想好。”
周桐一愣:“啊?”
和珅看着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本官的意思是——老弟你记着,欠老哥我一个人情。至于什么时候还、怎么还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等本官想好了再说。”
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不答应?那刚才拍胸脯的话算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把和珅骂了一百遍,脸上却堆着笑:“行。下官记着了。欠和大人一个人情。”
和珅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
周桐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干。”
“干。”
两人喝了一杯又一杯,吃了一口又一口。
红烧肘子被吃了一半,清蒸鲈鱼只剩了骨架,油焖大虾的壳堆了满满一碟。
和珅的脸越喝越红,话也越来越多。从城南工程的艰辛,到户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再到朝中那些人的嘴脸,说了一大堆。
周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啊”一声,“真的吗”一句,活像一个称职的捧哏。
“你是不知道,那个户部侍郎王大人——”
“嗯嗯。”
“他居然说本官的账目有问题——”
“啊?还有这种事?”
“本官把账本摔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查——”
“然后呢然后呢?”
“他查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查出来——”
“真的吗?那可太解气了!”
和珅越说越起劲,筷子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指挥一支乐队。周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胖子,是真的辛苦。
城南那边,几百号人,几百件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能睡下。吃饭都是在值房里,一边批公文一边扒拉几口。
不像自己,在这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还有人陪着玩牌聊天。
周桐想到这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拿起酒壶,给和珅斟满。
“和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和珅端起酒杯,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行。这杯本官喝了。”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和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明天一早,本官就来接你。领你去城南,看看最后一处收工。”
周桐点了点头:“好。”
和珅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行了,本官先走了。你在这儿再待一晚,明天就自由了。”
周桐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和珅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弟。”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两天,没出什么事吧?”
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和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桐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着那一桌子残羹剩菜,忽然觉得——
这顿饭,吃得真踏实。
《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周末在家吃火 著。本章节 第544章 你把筷子放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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