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事,总算尘埃落定。
戚继光主事,雷厉风行。抚恤银一两不差地发到了阵亡将士家属手中,赏银也按军功等级,分得明明白白。
李如松带着辽东铁骑的赏银,浩浩荡荡回了辽东。
临走前,他站在城门口,冲我抱拳:“安远伯,下次打仗,还叫我!”
韦虎臣更绝,领了赏银,带着那帮广西狼兵,还有那个卖桂花糕的姑娘,一路吹吹打打回了广西。说是要回去成婚,还说要请我喝喜酒。
“安远伯,您可一定得来!”他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
“先把喜帖寄来再说!”我头也不回。
他的旧部,该归队的归队,该抚恤的抚恤。兵部那摊子烂账,总算理出了头绪。
可银子,还是不够。
我坐在都察院值房里,对着账本发愁。
将士抚恤发了一大笔,北方免税又划出去一大块,户部那帮人天天来催百官俸禄,礼部更是拿着八十万两的大婚预算单,寸步不让。
不行,得去找陛下。
乾清宫里,朱翊钧正趴在桌上逗狗。
“先生来了?”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银子的事办妥了?”
“陛下,”我叹了口气,“办妥了。可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
我掰着指头给他数:“将士抚恤、北方免税、兵部善后……您算算,那二十万两,够吗?”
朱翊钧的笑容收了,小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百官俸禄欠了三个月,礼部的大婚预算八十万两,还有军备更新、货币重建……”我越说越头疼,“陛下,臣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先生,您想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把酝酿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陛下,大婚是国本,不能马虎。可八十万两,实在太贵了。”
我竖起一根手指:“臣斗胆,请陛下将大婚预算减至六十万两。省下来的二十万两,先给百官发俸禄。”
“嘉靖年间,朝廷拖欠官员俸禄,那是恶习。官员们吃不饱饭,就只能去贪。这个口子,不能开。”
朱翊钧盯着我,眼里的精光闪了又闪。
“先生,”他终于开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您说,银子不够,是吗?”
我点头。
“那为何不找别人要?”
我一愣:“找谁?”
“倭国。”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倭国的位置,“此番征倭大捷,倭国战败,难道不该输金纳币,以偿兵费?”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兴奋:
“还有朝鲜。我大明出兵援朝,将士浴血,难道不该岁输饷贡,酬我援救之功?”
我愣在原地。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历史上,这确实是规矩。
打赢了,战败国赔款,藩属国进贡。天经地义。
“陛下圣明!臣愚钝。臣这就去办!”
朱翊钧嘿嘿一笑,又坐回去,继续逗狗。
我当即提笔,给耿涛写信。
“耿涛,向丰臣秀吉传话:大明征倭,耗费钱粮无数。倭国战败,当输金纳币,以偿兵费。三百万两,少一文都不行。”
写完了,又给朝鲜国王李昖写信:
“国王陛下,大明援朝,将士浴血。朝鲜当岁输饷贡,以酬天恩。一百万两,分五年输纳即可。”
信使带着信,日夜兼程,往倭国和朝鲜狂奔。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那叫一个美。
三百万加一百万,四百万两。这下国库不光满了,还能富余。
户部那帮人,看你们还怎么哭穷。礼部那帮人,预算通不通过,还得看本官心情。哼。
消息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朝鲜国王李昖的回信,几乎是追着信使的尾巴到的。
“安远伯在上,小王惶恐。大明援朝之恩,朝鲜没齿难忘。一百万两,小王已命人筹措,即日解送京师。
另,小王单独备薄礼一万两,聊表寸心,请安远伯笑纳。”
我捧着信,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万两?这李昖,懂事。
倭国那边,就没这么痛快了。
耿涛的信写得又长又密,字里行间全是憋屈。
“安远伯,丰臣秀吉那老狐狸,哭穷哭了三天三夜。说什么战后国库空虚,百姓嗷嗷待哺,实在拿不出三百万两。磨磨蹭蹭,只肯出一百五十万两。”
“末将跟他拍了桌子,他才咬牙说,先付一百五十万,剩下的分期付款,限期一年。
末将看他是真拿不出来了,就替您答应了。安远伯恕罪。”
我放下信,揉了揉太阳门。
一百五十万,加分期一百五十万,倒也还行。毕竟战前倭国一年国库收入才二百万两,能挤出这些,确实不容易。
分期就分期吧。反正耿涛在京都驻着军,不怕他赖账。
我提笔给耿涛回信:“分期可行。告诉丰臣秀吉,一年后若是还不上,就拿九州的地来抵。大明对土地,向来不嫌弃。”
写完了,我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算账:
朝鲜一百万,倭国一百五十万现银加一百五十万分期,再加上陛下大婚预算省下来的二十万两,还有殷正茂在福建收的海税、商税……
国库,又要满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的,传得比瘟疫还快。
先是福建那边来了急报。
殷正茂的信使满脸土色,跪在我面前:“安远伯,出事了!”
“什么事?”
“殷巡抚在福建收税,本来收得好好的。可不知谁放出风声,说倭国和朝鲜都给朝廷送了银子,朝廷不缺钱了。还说福建海税加了一成,是安远伯您的主意……”
“那些海商、盐商,联合起来闹事,说要朝廷退这一成的税。殷巡抚压不住,请安远伯示下!”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消息怎么走漏的?谁走漏的?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名字。钱文渊?陆行之留在朝中的门生?还是倭国那边故意的?
不管是谁,这盆脏水,是泼到我头上了。
“退?”我冷笑一声,“他们做梦。”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方向,沉声道:
“告诉殷正茂,税,一分不退。闹事的,抓。带头的,抄。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没有倭寇的硬。”
信使领命,转身就跑。
我站在窗前,手指敲着窗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我李清风在江南的名声,本来就够差了。这一成税,怕是要把“李扒皮”的恶名坐实了。不对,好像本来就坐实了!
可是,银子呢?
将士要抚恤,百姓要免税,官员要发俸,陛下要大婚……
哪一样不要钱?
倭国的赔款,朝鲜的贡银,还没到账呢。
殷正茂的税,不能停。
“周朔。”我朝门外喊了一声。
周朔推门进来:“大人。”
“去查。谁走漏的消息,给我查出来。”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顺便查查,江南那些闹事的海商,背后是谁在指使。”
周朔抱拳:“属下明白。”
银子的事儿,还没完。
陛下大婚的预算,礼部还在跟我磨。户部的俸禄,还在催。
军备更新,货币重建,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江南那边,又炸了锅。
“凌锋。”我又喊了一声。
凌锋从廊下窜进来,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全是担忧:“大人,啥事?”
“去,把京城最好的酒楼定一桌。”
他一愣:“大人,您要请客?”
“请什么客?”我瞪他一眼,“我去‘化缘’。找那些有钱的勋贵、皇商,募捐。”
“募捐?”
“对。”我站起身,“就说朝廷要办大婚,请他们‘乐捐’。谁捐得多,我给他写匾额。‘乐善好施’四个字,值不值钱?”
凌锋噎了一下:“大人,您这是……”
“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一拍他的肩膀,“去办。”
他苦着脸,转身跑了。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打仗难,打完仗更难。
前方刀枪,后方银钱。哪一样都得操心。
先把殷正茂那边稳住,再把礼部的大婚预算砍下来,然后去找勋贵们“募捐”。
至于倭国的分期赔款,朝鲜的岁贡……慢慢等。
傍晚,窗外传来凌锋的声音:“大人,酒楼定好了,明晚。您看,请哪些人?”
我想了想:“成国公、定国公、还有那几个家里有矿的皇商。”
“还有呢?”
“还有……”我顿了顿,“把户部王遴也请上。”
“大人,您请他干嘛?”
“让他看看,本官是怎么‘化缘’的。省得他天天哭穷。”
江南那帮人,你们要闹,就闹吧。
倭寇我都打了,还怕你们?
税,一分不退。
银子,一文不少。
本官倒要看看,谁能从我手里,把银子抠出去。
《大明御史》— 巧克力爱花花 著。本章节 第381章 想薅朝廷羊毛?直接硬刚到底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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