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值房的烛火熬得快没了油,天刚蒙蒙亮,周朔就踩着一地寒霜冲了进来。
手里的密报攥得皱巴巴,脸上那神情,跟抓着了偷国库的贼似的。
“大人,查干净了!”他把卷宗往我桌上一摔,喘着粗气开口,“压根不是陆行之那伙丧家之犬,也不是管质子营的钱文渊,那俩现在一个比一个怂,借他俩十个胆子,也搅不动江南这摊水!”
我捧着热茶暖手,看着桌上堆得老高的福建急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群海商盐商,不过是手里有俩钱的生意人,敢公然罢市抗税,还敢四处散播谣言,说我李清风苛捐杂税、中饱私囊,要是没朝中大佬在背后撑腰,鬼都不信。
忘了说,我可是左都御史,管的就是百官监察,抓的就是结党营私,这点小把戏,还能瞒过我的眼睛?
“哦?那幕后黑手,是谁?”我慢悠悠翻着密报,心里却早有了计较。
“吏部尚书,张四维!”周朔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却格外清晰,“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位张大人,出身晋商大族,家里世代做盐业生意,跟江南盐商、福建海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每年江南商户给吏部送的孝敬银子,能堆成一座小山,您这一加一成税,断的可不是商人的财路,是他张四维及其门生故吏的钱袋子啊!”
得,这下全通了。
我就说,之前整垮陆行之、拿捏钱文渊后,朝堂看似消停,实则藏着暗流。
张四维身为吏部尚书,手握官员任免考核大权,又是内阁重臣,堪称文官集团的领头人,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算计,眼看我动了他的核心利益,不暗地里使绊子才怪。
先是故意泄露倭国朝鲜赔款的消息,挑唆商户觉得朝廷不差钱,再唆使地方官纵容罢市,最后买通言官准备上朝弹劾我,一套组合拳打得倒是溜,可惜,找错了对手。
我啪地合上密报,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合着我整顿兵部、发抚恤、免北方赋税,忙着给朝廷填窟窿,他张四维躲在后面,靠着商户孝敬捞好处,还敢拆我的台?真当我这左都御史的印信,是摆着看的?”
周朔连忙应声:“大人,那现在怎么办?江南那边罢市闹得凶,盐铺关门、商船停航,百姓都开始怨声载道了,殷巡抚那边压得也吃力。”
“慌什么?”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身疲惫散了大半,“一群被人当枪使的商人,跟他们置气不值当,要收拾,就收拾背后拿枪的人。”
作为左都御史,整治这种事,根本不用动粗,靠职权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当即提笔,写了两道手令:
第一道,快马送福建给殷正茂,措辞强硬,半分不退让:
闹事的海商盐商,带头的立刻抓,敢冲击税卡、煽动民心的,直接抄家充公,其余观望的小商户,贴出告示,三日之内复市缴税,既往不咎。
超过时限,永世不许涉足海盐贸易,一刀切,别跟他们啰嗦!
第二道,给周朔下令:立刻调集都察院御史,彻查江南商户与吏部往来账目,但凡有行贿、勾结的证据,哪怕是一张字条、一笔碎银,全都给我记下来。
另外,把那些收了好处、准备弹劾我的言官,也一并盯紧,一个都别放过!
周朔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张四维以为靠着文官集团、靠着商户势力,就能逼我松口退税?简直做梦。
我连倭寇都能硬刚到底,连朝堂烂账都敢一一清理,还怕他一个吏部尚书?
傍晚时分,凌锋兴冲冲来报,酒楼一切备好,宾客全都到齐,就等我这位主角登场。
我换上官服,腰间挂着都察院令牌,步履从容地往外走,心里冷笑连连。
诸位都来了……
推开雅间的门,满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
成国公朱希忠坐在主客位,一手端着茶盏,一手往嘴里送花生米,见我进来,没好气地开口:
“我说安远伯,你这又是搞的哪一出?请客就请客,怎么还把我折腾来了?我锦衣卫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他语气虽然不耐烦,可那双精明的眼睛,早把在座的勋贵皇商扫了个遍。
我心里暗笑,这老狐狸,嘴上抱怨,心里门儿清,今儿这场饭局,怕是不简单。
“成国公息怒,息怒。”我满脸堆笑,在他旁边坐下,“这不,朝廷有难处,陛下大婚在即,银子不够使,想跟诸位‘化个缘’,提前给陛下讨个彩头。”
定国公徐延辉一听“化缘”二字,手里的筷子差点直接脱手,一张老脸当场绿了大半。
上回在真定府,被我带着人清丈田亩,刮得他差点家底不保,到现在心里都还留着阴影。
“安、安远伯……”他说话都有些打磕巴,慌忙摆手,“您这话可别乱说,下官府中实在拮据,日子过得紧巴得很……”
我见状微微一笑,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定国公不必慌张,本官又不是只盯着您一人。今日在座诸位,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全凭心意。
陛下大婚乃是国之大典,普天同庆。谁捐得最多,陛下自有嘉奖,本官还会亲自提笔,送上一块‘乐善好施’的御赐匾额,高悬府门,足以光耀门楣、流芳乡里。”
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皇商,眼睛一亮,试探着问:“安远伯,那匾额……是真迹?”
“本官亲笔。”我捋了捋胡子,“童叟无欺。”
朱希忠在旁边嗤笑一声:“你那字,也好意思往外送?”
我面不改色:“成国公,您这话就不对了。字好不好看是一回事,心意是另一回事。再说了 您捐不捐?”
朱希忠瞪了我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五千两。”
我赶紧收起来,嘴上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成国公文武双全,忠肝义胆,实乃我大明楷模!”
朱希忠懒得理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勋贵皇商见状,也不好意思不掏,你三千我五千,一会儿功夫就凑了好几万两。
户部尚书王遴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些年,朝廷但凡用钱,都是户部拆东墙补西墙,堂堂尚书,被逼得跟孙子似的。
如今看我轻轻松松一顿饭就“化”了好几万,心里又酸又佩服。
我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王大人,您也捐点?不多,意思意思就行。”
王遴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一千两。”
“够意思!”我一拍他肩膀,“回头我让陛下给您写个‘勤政爱民’的匾额。”
王遴苦着脸:“下官不要匾额,下官只求安远伯下次‘化缘’别带上我……”
我哈哈大笑,转身回到主位。
酒过三巡,我放下酒杯,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突然叹了口气。
“诸位有所不知,本官最近被人盯上了。”
朱希忠眼皮一抬:“哦?谁敢盯你?”
“江南那帮海商盐商闹事,诸位听说了吧?”我装作一脸愁苦,“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想在朝堂上弹劾我,逼朝廷免税。”
定国公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本官倒是不怕被弹劾。”我端起酒盏又放下,“可朝廷要是退了这一成税,接下来的亏空,从哪儿补?陛下的婚事怎么办?辽东的军饷怎么办?”
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竟有人想借退税的由头,捞朝廷的好处,断诸位的财路。诸位说,这能忍吗?”
在座的勋贵皇商,哪个不是靠着朝廷吃饭的?朝廷没钱,他们的日子也好不了。
“不能忍!”刚才那个肥头大耳的皇商一拍桌子,“安远伯,您说,是谁在背后捣鬼?”
我摆摆手:“不急。本官已经查清楚了,明日早朝,自有分晓。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化缘’,二是——”
我看着朱希忠,笑道:“成国公,明日早朝,您能不能带几个锦衣卫兄弟,到朝堂外‘候着’?”
朱希忠眉头一挑:“你要抓人?”
“不抓。”我摇头,“就是给某些人提个醒。告诉他们,这大明朝,不是他们说了算。”
朱希忠沉默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我给你这个面子。”
散席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那些勋贵皇商三三两两离开,长长吐出一口气。
凌锋凑过来,小声问:“大人,您跟成国公说那些话,就不怕走漏风声?”
“怕什么?”我翻身上马,“张四维以为他算计得滴水不漏。可他不该忘了,我是左都御史,管的就是监察百官。”
我夹紧马腹,往皇宫方向奔去。
还有一件事,得先跟张居正通个气。
内阁值房,烛火通明。
张居正还在批公文,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又出了什么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周朔查到的密报一五一十说了。
张居正听完,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张四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我理解他的心情。张四维是张居正在内阁的重要盟友。如今盟友在背后捅刀子,换谁都不好受。
“太岳,我不是要你选边站。”我看着他,语气真诚,
“我是要告诉你,明日早朝,我会弹劾张四维。证据确凿,他不会有好下场。你……有个心理准备。”
张居正闭上眼睛,良久,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你放手去做。朝廷的事,比私交重要。”
我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内阁。
身后,值房的灯还亮着。
张太岳,这辈子,你为大明治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到头来,你最信任的人,却在背后算计你。
这个张四维,本官替你收拾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进了宫。
朝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都察院的令牌,怀里揣着厚厚一叠证据。
周朔站在殿外,朝我微微点头,都察院的御史们,都安排好了。
朱希忠带着几个锦衣卫,站在远处,面无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张四维站在文臣班列靠前的位置,一身绯袍,面色如常。
他看见我进来,还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笑了笑。
笑吧。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朱翊钧坐上了龙椅,冯保尖着嗓子喊:“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我出列,从袖中掏出那叠厚厚的证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臣,左都御史李清风,有本启奏!”
殿内瞬间安静了。
张四维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张四维,你不是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吗?
今日,咱们就在这金銮殿上,好好算算这笔账!
《大明御史》— 巧克力爱花花 著。本章节 第382章 敢跟左都御史玩阴的?直接揪出幕后天官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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