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开拍前的疑问

“依我看，你哭不出来的很大原因，是你光琢磨‘怎么哭’了，没琢磨透‘他为什么哭’。”

陈一从兜里掏出刚才的道具眼镜，戴上，一脸高深：“你得理解人物动机！”

“你想想，肖弘一都经历过那些了，为什么还愿意当医生？”

“为什么？”叶一晨下意识问道。

“医生诶，当然是为了救病治人！”

“那救不回来的病人呢，呐，据我所知，他还连续治死了两个。”叶一晨伸出两个手指。

陈一一噎。

“如果是你呢，为什么还会选择当医生？”

“额，”陈一扶了扶眼镜，“我应该是为了体面的生活吧，医生这个工作受人尊重，稳定，薪酬待遇也高。”

“那你当初怎么没学医？”

“哎，我也想啊，可我文化课成绩不好，要是不走艺考生，大学都没得读。”陈一叹气，摘下眼镜，准备往衣袖上擦擦镜片，这才发现那眼镜压根没镜框……

“哦——”叶一晨和杨进恍然地点点头。

陈一猛地抬头：“不是……”

咋回事儿！

不是问肖弘一的动机吗？！

……

开拍前30分钟。

叶一晨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对面传来一道男声。

“打错了？”叶一晨再次确认手机号。

“叶医生？”

“凌……安医生？”

凌安还没睡醒，逮着人就哭诉：“我不想去乡下医院，据说那儿鸟都不拉屎，狗也不肯去……”

叶一晨：“……”

他按了按眉角：“这是秦笙淮手机吧，你让他接一下电话。”

“算了，问你也一样。”

……

崎岖山路上。

秦笙淮开车，朝着汤头县医院方向行驶。

刘思哲和凌安坐在车后座。

电话是凌安帮接通的。

“呜呜呜，什么？为什么学医？”

“哦，我姥爷90岁生日那天，我想下厨露一手……”凌安眼泪，一抽一噎，“结果……那盘豆角夹生，他老人家食物中毒，人差点没了……”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学医了，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叶一晨：……

这好像跟学医没关系吧。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叶一晨还是安慰了他：“没事，你只要不下厨，老人家就能好好活着。”

“确实，”凌安点头，“他老人家现在都一百岁了。”

“嗯。”

手机凑到了刘思哲面前。

刘思哲双手抱胸：“我全家都是学医的，我要是不做医生，会被打断腿，然后赶出家门。”

“所以，不学也得学。”

他耸耸肩。

叶一晨听后，一阵沉默。

好……

血腥残忍的理由。

还剩最后一个人。

凌安往前凑，整个人扒在驾驶座后面，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将手机举到秦笙淮耳边。

“我吗？”

秦笙淮脑海里顿时浮现一个身影。

“额，本科毕业的时候没想过当医生的，当时有一大夫说我根骨清奇，动作精细，不去摘取外科皇冠上的明珠，实在可惜……”

“然后……我就被忽悠当了他学生，就这么一直坚持到现在。”

刘思哲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前面驾驶座，有些出神。

“哎，哎哎？”凌安问道，“外科皇冠上的明珠？秦医生，你说的是脑外科手术吗？”

“可是，我（第四声）也没（第四声）……”

最后那几个“见过你做脑外手术啊”蓦地被打断。

“什么鬼！外科皇冠上的明珠是心脏手术好吧！”

自己专业受到挑战，刘思哲难得地掀起眼皮子反驳。

凌安被耳边这突然的一声吓到，手一哆嗦，手机掉到了前方秦笙淮腿上。

他脑子一抽，下意识地伸手摸索。

“你大爷的！”

“凌安，你手往哪摸呢！”秦笙淮大怒。

“对不起，对不起！”

反应过来的凌安连连道歉。

刘思哲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一把上前把凌安往后扯。

凌安被一股蛮力扒拉下来，脖子后仰，倒在了车后座上。

“刘医生，你干嘛！”

“这句话应该问你，你要干嘛？”

“哎，刘医生，你别压我啊！”凌安控诉。

“刘思哲！你好重，快从我身上下来！”

“你不乱动，不乱来，我就松手！”刘思哲告诫。

“我哪里乱来了，刚才也是不小心！你快起开！”

因为某两人垃圾的驾驶技术，秦笙淮不得已开了一天车，此刻听着身后的吵闹，脸色铁青。

怒火和烦躁在心中酝酿，再也压制不住。

“再吵！我就把你俩都丢下山路，到时谁也别想睡了！”秦笙淮猛地一拍方向盘，咆哮出声。

叶一晨瞳孔震惊，吓得手一哆嗦，直接摁掉电话。

“这三人在干嘛？”

“这是在开车呢，还是在开车呢……”

这时，杨进过来，提醒道：“晨哥，熊导叫你呢！”

……

“熊导，你叫我？”

熊竞手指夹着烟，没说话，下巴一抬，示意叶一晨往前看。

片场外的矮墙根下。

避开了工作灯直射的光圈。

汤圆穿着小背心短裤，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她的对面，傻根像一座敦实的小山，盘腿坐在地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双异常灵巧的大手，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几根狗尾巴草在他粗粝的指间翻飞、缠绕、打结。

汤圆向前倾了倾身子，脸上是严肃的小表情。

“爸爸。”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小大人的郑重。

“待会儿就是你自己演戏了，紧张不？”

傻根一听，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的笑容：“演戏！我听汤圆的，不紧张！”

汤圆弯了弯嘴角，但又绷紧了小脸：“爸爸，演戏呢，要听导演叔叔的话……”

“咳咳——”熊竞吸烟被呛，压低嗓音小声咳了咳，一脸黑线。

怎么叶一晨是医生哥哥，他就是叔叔了……

小汤圆对熊竞的不满一无所知，她对着傻根继续道：“要是他说的太快，或者让你做动作，你一下子没听明白，不知道咋办……”

“你别着急，也别害怕。你就想想……想想上次我生病，烧得可厉害了，后来巫婆婆给了草药，我喝完睡了一觉，全好了，记得不？”

傻根有些迷茫，似乎在回忆。

“记得吗？”汤圆小手在傻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我好了以后，听小毓姐姐说，你还去了巫女娘娘那里道谢，你是怎么做的？怎么说的？”

“啊！巫婆婆！”傻根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

“汤圆好了！好了！”

“要谢……谢巫婆婆……汤圆好了……不病了……”

“什么啊，爸爸，我说的不是巫婆婆了，是巫女娘娘！”

小汤圆撅着嘴：“算了，爸爸，要是你不知道该干啥，你就当那个帅哥哥是巫女娘娘！”

听到这话，叶一晨：……

他捂住嘴，也压着嗓音：咳咳。

“你就这样，”汤圆两只小手合在一起，对着傻根的方向拜了拜，奶声奶气地示范：“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然后像这样弯腰。”

汤圆做了个鞠躬的动作：“爸爸，记住啊。”

傻根有些迟疑，摇了摇头。

一看汤圆不满的小眼神，连忙顿住，又点了点头。

汤圆的小脸这才重新绽放笑容。

“哇，好大的蚂蚱！”汤圆将刚编好的草蚂蚱，高高举在头顶。

“哦——”

“大蚂蚱——”

“爸爸好厉害！”

傻根在一旁挠头，憨憨地笑。

熊竞看着这一幕，笑了。

叶一晨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熊竞摁掉了烟，转身。

“走吧。”

“继续拍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