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成型,就在一碗漆黑苦涩的汤药下,化作了一滩血水。
“娘娘……”身旁的颂芝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年世兰猛地回神,迅速眨了眨眼,将即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微微勾起嘴角,做出得体的笑容。
洗三礼毕,众人又说了些吉利话,便陆续散去。
年世兰没有多留,几乎是逃离一般离开了景阳宫那满室的喜庆与欢笑。
回到翊坤宫,那扇朱红宫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翊坤宫内,依旧是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沉水香气。只是这香气,如今闻在她鼻中,却平添了几分讽刺与悲凉。
她一步步走回内殿,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虚浮无力。
颂芝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你们都下去吧。”年世兰挥退了殿内其他宫人,只留下颂芝。
她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春日正好,翊坤宫的小花园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明媚而娇艳。
可这明媚落在她眼中,却只映照出心底无边的荒芜。
“颂芝,你说……”她开口,声音嘶哑,“我的孩子若是生下来,会是什么模样?”
颂芝鼻尖一酸,跪在她脚边:“娘娘……您别想了,仔细伤了身子。”
“伤了身子?”年世兰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我这身子,早就伤了,从里到外,都伤透了。”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是她与心爱之人的骨血。
她曾那样真切地感受过他的存在,感受过他的胎动。她为他准备了无数小衣裳,幻想了无数次他出生后的情景。
可这一切,都在那个午后,被一碗药,轻易地碾碎了。
齐月宾……那个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恨意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她恨齐月宾的狠毒,恨皇后的算计,恨这后宫每一个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人。可除了恨,更多的是无休止的痛。那痛楚经年累月,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每一次看到别人的孩子时,变本加厉地翻涌上来。
“娘娘,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奴婢去给您传些点心……”颂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
“不必。”年世兰摇摇头,什么也吃不下。景阳宫里那婴儿响亮的啼哭,皇上欢喜的笑容,还有弘曜那白嫩的小脸,交替在她眼前闪现,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娘娘,您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颂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个害了您和小主子的人,如今还在延庆殿里好好活着!您若是倒下了,岂不是正合了她的意?”
年世兰浑身一震。
延庆殿……齐月宾!
是啊,那个亲手端来堕胎药的女人,那个害得她此生不能再有孕的女人,此刻正安然无恙地活在延庆殿里!而她的孩子,却连个名分都没有,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凭什么?凭什么作恶的人可以苟活,她的孩子却要枉死?
一股突如其来的、混杂着仇恨与不甘的力气,猛地冲散了之前的颓唐与自伤。
年世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你说得对。”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背脊却挺直了,“本宫不能倒下。本宫若是倒了,谁来给我的孩子讨个公道?”
颂芝见她重新振作,心中稍安,连忙擦干眼泪:“娘娘想做什么?奴婢陪您去!”
年世兰望向延庆殿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今日不是兴师动众的好日子,皇上刚得了皇子,正在兴头上。本宫若大张旗鼓地去闹,反倒落人口实。”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你随本宫去一趟延庆殿。不必声张,只咱们两人悄悄过去。”
“是。”颂芝应下,连忙替她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
主仆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两个心腹的小太监远远跟着,便朝着偏僻冷清的延庆殿走去。
延庆殿位于紫禁城西北角,远离东西六宫的主轴线,平日里少有人至。
齐嫔被禁足后,这里更是门庭冷落。
加上今日宫中热闹,大部分太监宫女要么去各处帮忙讨赏,要么偷懒躲闲,当值的人寥寥无几。
年世兰和颂芝一路行来,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拦。
守门的太监不知溜到哪里去了,殿门虚掩着。
颂芝上前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延庆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萧条。
庭院里落叶未扫,几株花木也因疏于打理而显得蔫头耷脑。
正殿的门窗紧闭,听不见什么动静。
年世兰正欲上前,却听到旁边的偏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她脚步一顿,示意颂芝噤声,两人悄悄靠近那扇半掩的窗户。
里面正是齐月宾和她的贴身宫女吉祥。
只听齐月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今日宫里可真是热闹啊。洗三礼……若是我的孩子还在,如今也该会跑会跳,会叫我‘额娘’了……”
吉祥的声音带着安慰:“娘娘,您别伤心了。若是小主子还在,定也不愿看到您这般难过。”
年世兰在窗外听到“我的孩子”四个字,心中猛地一咯噔。齐月宾何时有过身孕?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紧接着,齐月宾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
“也是报应……都是报应啊!”齐月宾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悔恨,“当初,我听从太后和皇后的意思,亲手将那碗堕胎药端给了年世兰……结果呢?结果年世兰灌了我一碗红花!我当时……我当时若是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我怎么可能下手?我怎么会……”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窗外的年世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齐月宾当时……已经怀孕了?而自己灌她的那碗红花,不仅让她不能再孕,还直接导致了她的落胎?
这个认知让她呼吸一窒,但紧接着,更让她浑身冰凉的话传了出来。
齐月宾哭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而疯狂,带着无尽的嘲讽:“哈哈……可怜年世兰,她也是个天大的笑话!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吧?当初那碗堕胎药……可不只是太后和皇后的意思,还经过了皇上的允许!是皇上默许的!”
“什么?!”吉祥似乎也震惊了。
“更可笑的是……”齐月宾压低了些声音,但那话语却如同淬毒的钢针,一字一字穿透窗纸,扎进年世兰的耳中、心里,“皇上赏赐给她的‘欢宜香’……那里面,含有大量的麝香!是专门用来防着她有孕的!
那麝香,听说还是她哥哥年羹尧从西北特意寻来进献的!哈哈哈……年世兰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知道自己一心爱慕的皇上断了她做母亲的路……她会疯吧?”
齐月宾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但很快又转为谨慎的警告:“不过这话,绝对不能由我告诉她。若是让她知道是我说的,皇上第一个不会放过我……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不能再牵连家族了……”
后面的话,年世兰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齐月宾那些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钳,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
皇上默许?欢宜香里有麝香?用的还是还是哥哥进献的?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皇上怎么会?那是她的四郎啊!是那个曾经将她搂在怀里,说喜欢她明媚张扬,说她是他最特别的女子的四郎!他怎么会……怎么会亲手断送他们的孩子?怎么会用这种阴毒的手段防备她?
假的!一定是齐月宾这个贱人在胡说!她在挑拨离间!她在报复!
年世兰想要冲进去,揪住齐月宾的领子,质问她为什么要编造这样恶毒的谎言。可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浑身的气力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彻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娘娘……”颂芝早已泪流满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年世兰,感觉到主子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欢宜香……她们日日焚着的欢宜香!那是皇上独独赏赐给娘娘的恩宠,是娘娘引以为傲、用来彰显圣眷的象征!那馥郁的、独特的香气,弥漫在翊坤宫的每一个角落,已经伴随了娘娘多少个日夜?
若那里面真的含有大量麝香……那娘娘这些年无子,甚至当年那个六个月大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难道都跟这“恩宠”有关?
这个念头让颂芝不寒而栗,她几乎不敢深想。
殿内,齐月宾和吉祥又说了些什么,声音渐低,似乎转到了其他话题。
年世兰终于找回了些许力气,她死死抓住颂芝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颂芝的皮肉里,却浑然不觉。
她转过头,用充血的眼睛看着颂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离开这里。立刻。
颂芝读懂了她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几乎是半抱半扶地,搀着浑身发软的年世兰,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延庆殿的庭院。
来时无人阻拦,离开时也同样顺利。
当值的宫人依旧不见踪影,仿佛老天爷都在为这场残酷的“真相揭露”让路,或者说,是在嘲弄。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22章 沈眉庄(23)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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