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从地球开始修炼

那声音虽然极其微弱，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弗利萨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尊心的脸面上。

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了一些，但在婴儿柔嫩的皮肤上，这种细微的变化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爱了一些，根本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他努力地转动着自己那颗小小的、圆圆的脑袋，试图去观察并分析周围的环境，以便尽快建立起对当前处境的基本认知。

映入他那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视网膜的，是一个简陋到了极点的小屋子。

歪歪斜斜的木头框架勉强支撑着整个结构，一些干枯发黄的茅草被编织成厚厚的一层铺盖在屋顶上，在接缝处依稀可以看见几条细小的光线从缝隙中漏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潮湿泥土和陈旧木头的气味，这种气味对于弗利萨的嗅觉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屋子里的家具少得可怜。

一张由几块粗糙木板拼凑而成的简易床铺靠在墙角，上面铺着一条洗得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薄被。

旁边是一个同样破旧不堪的木头柜子，柜门已经无法完全合拢，露出里面叠放着的几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物。

靠近门口的角落里倚放着几把简单粗陋的农具，一把锄头的木柄上还沾着没有完全干透的泥土。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间隙洒下斑驳的金色碎片。

鸟叫虫鸣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来自大自然最原始的、未经任何文明修饰的粗犷乐章。

“这鬼地方，真是贫瘠得令人发指。”

弗利萨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充满鄙夷和嫌弃的冷哼。

虽然他已经无法清晰地记起那些具体的画面了，但他灵魂深处残留的模糊印象告诉他，他曾经所成长和统治的地方，每一处都是科技高度发达、资源取之不尽的辉煌都市与宏伟宫殿。

那些地方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秩序与服从的味道，脚下踏过的每一寸地面都经过了最精密的工程技术处理。

而现在他所身处的这个地方，却只是一个被茂密森林包围着的、与世隔绝的偏远山林中的破旧小屋。

没有任何科技的痕迹，没有任何文明的气息。

有的只是最原始的自然与最质朴的生存方式。

孙悟饭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婴儿轻轻地放置在一个用旧毯子精心铺垫而成的简易摇篮里。

那个摇篮其实就是一个被掏空了内部的、打磨过边缘的大木盆，底部和四周都垫上了柔软的旧布料和毯子，虽然简陋至极，却能感受到制作者的细心与用心。

老人佝偻着腰，从屋角那个半旧的陶土罐子里缓缓地倒出一些乳白色的液体。

那是他今天早晨才从后山那头脾气温顺的老山羊身上挤来的新鲜羊奶，还散发着一丝淡淡的温热气息。

他找出一把木质的小勺子，在衣角上仔细地擦了又擦，确认干净之后才舀起少量的羊奶，弯下腰来，用极其缓慢且小心翼翼的动作，将勺子送到了那个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小身子的婴儿嘴边。

“来，小悟空，喝一口，喝了就不饿了。”

老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里山谷中吹过的暖风，他的眼角挤出了更深的笑纹，目光中满是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弃婴毫无保留的慈爱。

弗利萨看着那个正缓缓靠近自己嘴唇的粗糙木勺，以及勺中那一小汪散发着微腥气味的乳白色液体，心里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焚烧殆尽。

但他那不争气的胃部再次发出了一声更为明显的抗议声。

人类婴儿的本能驱使着这具身体，让他的嘴巴在违背了他内心意愿的情况下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温热的羊奶顺着那条小小的缝隙流入了口腔。

一股陌生的、却带着生命最原初的温暖味道在他的舌尖上蔓延开来。

弗利萨闻到那股混杂着微腥与温热的气味从勺沿飘入鼻腔的那一刻，整个灵魂都在发出剧烈的抗议。

这是什么东西？

这种散发着动物体味的、未经过任何精炼与加工处理的原始液体，怎么可能送到他的嘴边？

他曾经所享用的每一餐每一饮，都是由全宇宙最顶级的厨师用最珍贵的食材精心烹调而成的极致美味。

那些佳肴的色泽、香气与口感，每一个维度都经过了反复的调试与打磨，只为了满足帝王那挑剔到近乎苛刻的味蕾。

而现在，递到他面前的，却是一勺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挤出来的山羊奶。

这种东西，在他曾经的世界里，连最底层的杂兵都不屑去碰。

他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感，那股排斥甚至压过了胃部传来的空虚与饥饿。

他想要紧紧地闭上嘴巴，想要用自己仅剩的那一丁点可怜的意志力去抵抗这种来自身体本能的驱使。

然而，就在那温热的液体触碰到他柔软的下唇的那一瞬间，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的小嘴巴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开关激活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然后以一种极其熟练的、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的节奏，开始一张一合地吞咽起来。

那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细小的食道缓缓滑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和浓郁的奶膻气息，流入了那个正在拼命叫嚣着的空荡胃囊之中。

“这……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弗利萨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充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低呼。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意志与身体之间，存在着一道完全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

他的意识在命令身体停止，但身体却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执行着属于婴儿的最原始本能程序。

一股暖流从胃部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那种温暖的感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抚慰力量，让他那因饥饿而微微痉挛的小小身躯渐渐放松了下来。

饥饿感确实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困倦的、温柔的饱腹感。

他心里虽然依旧充满了抵触与不甘，但这具诚实到了令人恼火程度的身体，却在享受着每一口温热羊奶带来的满足。

那张小嘴甚至还发出了几声在弗利萨听来简直丢人到了极点的、满足的吧唧声。

“看来，我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婴儿。”

弗利萨在心底深处发出了一声近乎于悲鸣的绝望叹息。

这种感觉，比他所能想象的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更加令人崩溃。

不是身体上的疼痛，不是战斗中的落败，而是一种对自身存在的根本性否定。

他——弗利萨，那个曾经仅凭一根手指就能引爆整颗行星的绝对存在，如今却连控制自己嘴巴闭合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他的灵魂在网中疯狂地挣扎着，但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只会让那张网缠得更紧。

他有点憋屈。

不，不仅仅是憋屈，那是一种深入灵魂最深层的、刻骨铭心的窒息感与羞耻感的混合物。

现在的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他帝王般的自尊心上，留下了一道滋滋冒烟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灼伤印记。

他开始拼命地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在脑海中疯狂地向那只被旧毛毯衬托得更加渺小的小手下达着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指令——抬起来。

仅仅是抬起来。

就这么一个在他过去的生命中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就能完成的动作。

但那只小小的手臂在空中颤抖了不到半寸的高度之后，就像是一根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枯草一般，软绵绵地垂落了回去。

肌肉纤维传来的反馈信号是那么的微弱，微弱到仿佛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职责。

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双腿上，试图蹬踏，试图屈伸，试图做出任何一个能证明他还拥有行动能力的动作。

但那两条细得像是两根白嫩面条一般的小腿，只是在毯子下面发出了几下极其微弱的蠕动，根本称不上是任何有意义的活动。

这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无力感，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灵魂上来回锯割着，每一下都能让他感到切肤的愤怒。

“我不能就这样下去。”

弗利萨在自己意识的最深处咬紧了并不存在的牙关。

“我必须尽快恢复力量，摆脱这种弱小到令人作呕的状态。”

“我可是弗利萨。”

“宇宙帝王弗利萨。”

“我不可能，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被困在这个弱小的躯壳里，像一个真正的婴儿一样度过余生。”

那团在他灵魂核心处永远燃烧着的火焰，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更加炽烈的光芒。

他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气。

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即便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战斗和辉煌，但对于气的感知与操控能力，是刻在他这个种族基因最深层的天赋本能。

那种感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后天学习，不需要记忆的辅助，他天生就知道如何去寻找、如何去触碰那股隐藏在生命体最内核深处的原始能量。

还好，这份天赋并没有随着记忆的封印而消失。

他向自己体内探查而去，意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沿着经脉的走向一路深入。

他感知到了。

在他那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微小心脏的附近，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要与虚无融为一体的能量在缓慢地流淌着。

那缕气细得就像是一根随时都会被风吹断的蛛丝，颤颤巍巍地悬浮在他体内那片空旷得令人绝望的能量空间之中。

它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如此的不堪一击。

如果把他以前的力量比作汹涌澎湃的无尽汪洋，那么现在他体内仅存的这点气，甚至连一滴被遗忘在沙滩上的残余水珠都算不上。

“太弱了。”

弗利萨的意识在颤抖着。

“太弱了！”

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曾经可以轻易地摧毁一颗星球，可以随手灭杀一个种族，可以让整个宇宙在他的威名之下颤栗臣服。

而现在，他体内这点微末到了极致的气，恐怕连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都无法举起。

那种从巅峰跌落到谷底的巨大落差，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活活撕裂成碎片。

但在那阵席卷而来的绝望与愤怒的浪潮之下，有一块礁石始终屹立不倒。

那就是他的经验。

虽然身体已经弱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虽然体内的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意识还在，他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战斗本能与修炼经验还深深地根植在他的灵魂之中。

他知道如何引导气在经脉中流转，知道如何将微弱的能量一点一滴地凝聚放大，知道如何通过反复的锤炼来突破身体的极限。

这些知识和技巧，是任何封印都无法从他的灵魂中抹去的。

于是，他开始了最初的尝试。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细如游丝的气，沿着他记忆中的经脉路径缓慢地推动了一小段距离。

然而就在那缕气刚刚移动了不到寸许的瞬间，一阵剧烈得令他几乎失去意识的疼痛从胸腔深处猛然炸裂开来。

那种疼痛不是来自于外部的创伤，而是来自于这具尚在发育初期的婴儿躯体，对于任何超出正常生理运转范围之外的能量波动所产生的本能排斥反应。

他那还没有完全生长成型的经脉在这股微弱气流的冲击下发出了无声的悲鸣，就像是一条细如发丝的溪流被强行灌入了超出其承载能力的水量一般，每一寸管壁都在承受着濒临破裂的极限压力。

他的小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红不是愤怒的红，而是身体在剧痛之下产生的应激反应。

细小的血管在半透明的婴儿皮肤下清晰可见地鼓胀起来，汗珠从他光滑的额头上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