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寻找龙珠之路

弗利萨在心中怒吼。

他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但那回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深海。

涟漪扩散，然后消散。

最终，一切归于死寂。

野兽的本能如同一头饥饿的巨鲸，将他残余的意识整个吞噬殆尽。

轰隆！

木屋在瞬间被撑爆。

木板、瓦片、椽子、横梁，所有的建筑材料都在同一时刻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孙悟饭被气浪掀翻在地，摔出了数米远，后背重重撞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上。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用胳膊挡在脸前遮挡纷飞的碎屑，透过指缝惊恐地看向前方。

他看到了一个噩梦般的场景。

一个足有十几米高的恐怖黑影，矗立在包子山之巅。

月光从它背后照射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覆盖了半个山坡的浓重阴影。

那是一只巨大的猩猩。

但与任何已知的灵长类动物都截然不同。

它的肌肉异常发达，每一块肌肉都鼓胀到了近乎夸张的程度，皮肤下的血管如同粗壮的藤蔓，隆起在褐色毛发之下。

它的额头上，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甲片。

那甲片呈暗紫色，表面光滑如镜，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闪烁着幽冷的荧光。

每闪烁一次，它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像是灼热的沙漠上方升腾的热浪。

这块甲片是弗利萨灵魂烙印的物质显化吗？

还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生命体系在同一具躯壳中碰撞产生的异变？

没有人知道答案。

巨猿的双眼通红，赤红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智慧的光芒，有的只是纯粹的、原始的、毁灭一切的暴戾。

它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邪恶、充满了侵略性。

与普通赛亚人在巨猿形态下释放出的狂暴气场有着本质区别。

普通赛亚人的巨猿只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而这头巨猿，更像是一台被开启了的毁灭机器。

“小悟空！”

孙悟饭站在巨猿脚下，显得渺小如同一只蝼蚁。

他的声音在巨猿沉重的呼吸声中显得微不可闻。

那呼吸声如同风箱一般，每一次呼出都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将周围的草叶和碎石吹得翻滚飞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悟饭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的孙子，那个平日里虽然有些冷淡、但总体来说还算乖巧的小悟空，竟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刚才还好好地坐在屋顶上。

刚才自己还在叫他下来看月亮。

刚才他还……

忽然间，老人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巨猿身上移开，猛然抬头。

看向了依然悬挂在高空中的那轮圆月。

那月亮又大又圆，散发着清冷的光辉，照耀着包子山的一切。

也照耀着那头通红双眼的巨猿。

“难道小悟空变成这样……跟月亮有关？”

孙悟饭的声音颤抖着。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当初捡到这孩子的时候，那个在山间坠落的奇怪圆形容器，那条不像人类该有的尾巴……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

巨猿弗利萨猛地抬起了那只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脚掌。

脚掌底部的厚茧如同龟裂的岩层，每一道纹路里都渗透着暴虐的紫黑色气焰。

它悬停在半空中不过一瞬，便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地朝着地面踩了下去。

风压先于脚掌抵达。

孙悟饭苍老的身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连后退半步的机会都没有。

“小悟空……”

老人的声音消失在那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当中。

仿佛整座包子山都为之下沉了几寸。

大地在那一刻剧烈震颤，裂缝从巨猿脚下向四面八方蛛网般蔓延开去。

数十棵合抱粗的老松被震波连根拔起，在夜空中翻滚着砸向更远处的山谷。

烟尘如同海啸般翻涌而起，遮蔽了月光，吞没了一切。

等到尘埃稍稍落定，月色重新照射下来。

在那巨大的脚印中心，青石已被碾碎成齑粉。

鲜血从碎石的缝隙中缓缓渗出，一丝一缕地浸润开去，将灰白的石粉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些血迹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光泽，像是大地本身在流泪。

巨猿并没有停止。

它似乎对脚下的触感毫无知觉，更遑论任何悲悯与犹豫。

它仰起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对着夜空发出了一声震碎云层的长啸。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地球生物能够发出的。

它低沉、悠远、充满了来自宇宙深处的原始蛮荒，仿佛要将整片星空都撕裂开来。

啸声未落，巨猿便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团浓烈的紫色能量在它的喉腔深处极速凝聚，光芒透过牙齿的缝隙泄漏出来，将它的面部映照得如同地狱中的恶鬼。

轰！

紫色的能量波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粗如河流，直直地轰向了包子山东面的原始森林。

千年古木在能量波的灼烧下瞬间化为焦炭，树干内部的水分被高温气化，发出连串的爆裂声。

火焰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整片森林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篝火堆，火舌舔舐着夜空，将低垂的云层都烤成了橘红色。

巨猿并不满足于此。

它疯狂地挥舞着双臂，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龙卷般的狂风，将燃烧的树干和碎石抛向更远的地方。

它用拳头砸碎了山腰上的巨岩，用脚踏平了山脚下的溪流。

它的双眼始终通红如血，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的火光，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智慧生物的神采。

额头上那块暗紫色的甲片持续闪烁着诡异的荧光。

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生命法则正在这具躯壳内部激烈碰撞。

这场毫无意义的破坏，持续了整整一夜。

包子山周围方圆数十里的山林尽数沦为火海。

野兽的哀嚎声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巨猿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了东方的天际。

那是一线极淡极薄的鱼肚白，从地平线上怯生生地探出头来，仿佛也在畏惧眼前这片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大地。

光线逐渐蔓延，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月亮在朝霞的侵蚀下缓缓隐去，银白色的光辉一点一点地从天幕上褪去，像是一只缓缓闭合的巨大眼睛。

布鲁茨光波的照射终于中断。

巨猿的身体在失去月光滋养的瞬间，开始了剧烈的逆向变化。

首先缩小的是四肢。

那些粗壮得如同石柱的手臂和腿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鼓胀的肌肉像是被抽走了水分的海绵，迅速塌陷。

覆盖全身的褐色刚毛一根根地脱落，在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散，像是一场诡异的落叶。

骨骼在体内发出密集的咔嚓声，那是关节复位、骨架重组的声音，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阵锥心的疼痛。

十几米高的庞然巨物在短短几十秒内缩回了一个孩童的大小。

弗利萨赤条条地仰面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身下是碎裂的石块和烧焦的木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般地酸痛，骨头像是被人拆散后又随意组装了回去，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抗议的钝响。

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一台被强行断电又重新启动的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在混乱中缓慢加载。

晨风拂过他赤裸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弗利萨的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

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火焰的余烬还在远处闷燃着，黑色的烟柱懒洋洋地升向空中，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阴影。

他缓缓坐起身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皮肉之中。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先是零碎的、破碎的片段。

月光、布鲁茨光波、失控的基因、膨胀的肌肉、沸腾的血液。

然后是更完整的画面。

暴怒、嘶吼、毁灭、践踏。

以及——

一个苍老的、颤抖的、充满惊恐与不解却依然带着一丝温柔的声音。

“小悟空……”

弗利萨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了不远处的那片土地。

那里已经不能被称为“土地”了。

它更像是一个屠宰场的排水沟。

碎裂的青石与泥土被搅拌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血肉模糊得无法辨认任何人形的痕迹，只有零星的碎骨从泥浆中支棱着探出头来，像是大地上长出的惨白荆棘。

唯一能证明这里曾经躺过一个人的证据，是一角布料。

孙悟饭常穿的那件土黄色粗布外衣的一角衣袖，正孤零零地挂在一块竖立的碎石上。

晨风吹过，衣袖轻轻飘荡，像是在向谁做最后的告别。

弗利萨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

所有关于计划、关于利用、关于统治的思绪，都在看到那角衣袖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

指尖在接近那片血迹的过程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来自寒冷，不是来自恐惧，而是来自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陌生情感。

这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原本打算利用这个老头。

利用他的善良，利用他的武学知识，利用他提供的庇护。

等到榨干所有价值之后，便如同丢弃一件磨损的工具一样将他抛在身后。

可现在……

这种感觉是什么？

为什么胸口会有一块地方像是被人挖空了一样？

为什么呼吸会变得这么困难？

为什么那个总是笑呵呵地叫着“小悟空”的苍老声音，此刻在脑海中回荡得如此清晰、如此刺耳？

弗利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恶的赛亚人血脉！”

他用尽全力地咆哮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这具该死的赛亚人躯壳，不仅在满月之夜夺走了他的理智，还在事后将这种……这种下等生物才会有的……名为悲伤的情感，强行灌注到了他的意识之中。

“本王……本王怎么可能会丧失理智……”

弗利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他缓缓站起身，赤着脚走向那片废墟的中心。

碎石和焦土刺痛着他的脚底，但他浑然不觉。

他跪了下来。

曾经的宇宙帝王，此刻双膝跪在一片血泊之中，伸出那双还残留着婴儿般柔软的小手，一捧一捧地扒开了脚下的泥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带血的碎屑，掌心被尖锐的碎石划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他的动作机械而执拗，像是在寻找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片血泊的正中心，一颗橘红色的圆球静静地躺在泥土之中。

球体表面沾染了暗红的血迹和灰褐的尘土，但那四颗星星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辨。

四星龙珠。

它在晨曦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光泽。

那光泽穿透了覆盖其上的血污，固执地闪耀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弗利萨伸手将龙珠从泥土中捞了出来。

球体的触感温凉光滑，与掌心中粗糙的泥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将龙珠握在手中，用力地攥紧。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种坚定不同于过去作为宇宙帝王时的傲慢与自负。

它更深沉、更锐利、更不容置疑，像是一柄在烈火中淬炼过的刀刃。

“龙珠……”

弗利萨低声说道，嗓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只要集齐七颗，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他站起身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被他亲手毁掉的地方。

木屋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地基轮廓。

那棵孙悟饭常坐在树下喝茶的歪脖子松树被齐根折断，躺倒在焦黑的泥地上。

溪流改了道，浑浊的水从新冲刷出的沟壑中无声地流淌。

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弗利萨的目光在废墟上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

“给我等着，臭老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晨风吹散。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石头上。

“我会把你从地狱里拽回来。然后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统治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