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弗利萨的隐忍

管理员闻言一愣，手中的笔差点滑落。

“等等，你说你们要跑步去送？不坐直升机？”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那些散布各处的配送点，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几个穿着怪异紫色道服的小孩。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了担忧。

“可是跑着去送的话，很费时间诶。”

克林也皱起了眉头，怀抱着牛奶箱子，手指不安地敲打着木板的边缘。

“对啊，这些配送点之间隔得也太远了吧。”

“万一牛奶坏了的话……”

弗利萨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垂的眼帘下，漆黑的瞳孔转了一转。

以他此刻的速度，把整座岛屿上的牛奶全部送完，大概只需要零点几微秒。

不，或许更短。

但那样做的话，就等于当众宣告自己不是地球人了。

一个十二岁出头的地球小孩，在零点几微秒内完成跨越整座岛屿的配送？

这种事情传出去，别说龟仙人和克林，连路边的野狗都不会信。

所以弗利萨做出了最符合角色的反应。

“老爷爷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一股天真的信赖感。

同时在心底冷冷补了一句。

虽然本王完全看不出送牛奶跟变强有什么关系。

克林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也打起了精神。

“说的也是。”

他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将箱子抱得更稳了一些。

“武天老师是武道界的泰斗，他的安排肯定有深意。”

“只是我现在还参悟不了而已。”

兰琪看到弗利萨和克林干劲满满的样子，原本有些畏缩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她用纤细的手臂将箱子稳稳地捧在胸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大家……就一起加油吧。”

她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小镇里显得格外清晰。

龟仙人满意地看了三个徒弟一眼，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迈出了仓库。

“出发！”

乡镇间的小路上。

龟仙人手持地图，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以不紧不慢的步伐在前方跑步而行。

他的歌声跑调得厉害，却自得其乐，花白的胡须随着节拍一颤一颤的。

在他身后，三名徒弟则小心翼翼捧着盛放鲜牛奶的箱子碎步小跑。

玻璃瓶在箱子里彼此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每当路面出现坑洼或碎石时，牛奶便在瓶中剧烈晃动，白色的液面几乎要溢出瓶口。

克林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步伐与身体的倾斜角度，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清晨的阳光一寸一寸地铺满了整座小岛。

一行四人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热带森林，头顶是交错缠绕的藤蔓与枝叶，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层。

光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将每个人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林间偶尔有不知名的小动物从灌木丛中窜出，被奔跑的脚步声惊得一溜烟钻入更深的草丛。

出了森林，又是一段沿山涧铺设的碎石小路。

清澈的溪水在脚边奔流，水花溅在石面上激起细小的凉意。

龟仙人踩着湿滑的卵石如履平地，而克林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打了个趔趄，差点将整箱牛奶摔进溪里。

“小心！”兰琪在身后惊呼出声。

“没、没事！”克林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箱子的木板上。

弗利萨跟在最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克林的狼狈模样。

在他眼中，这条路平坦得如同宇宙帝王坐驾里的走廊。

但他不得不刻意放缓脚步，偶尔还要做出小心翼翼踩踏石块的动作。

可恶。

堂堂宇宙帝王，居然要假装被溪水边几块石头绊住脚步。

如果弗利萨一族的族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集体陷入认知崩塌。

一行人拜访着坐落在小岛各处的一户户人家。

有的住户是独居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木门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接过牛奶。

有的是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好奇地打量着三个穿紫色道服的陌生人。

每到一处，龟仙人都会报上送奶的名号，然后指挥弟子们将新鲜的牛奶放到指定位置，再将空瓶子整理好带回。

“干得不错，将空瓶子收回来。”

龟仙人对着地图画了个叉，抬头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翠绿山脊。

“接下来，去下一家。距离一公里！”

他抬手往东南方一指。

那个方向是一段陡峭的上坡路，路面由泥土和碎石混合而成，坡度目测至少有三十度。

克林的脸色当场垮了下来。

一路上，龟仙人似乎刻意挑选地形复杂的道路。

明明有平坦宽阔的水泥大路可走，他偏要带着众人钻进旁边的小径。

那些小径有的被野草淹没到膝盖，有的被树根盘踞得高低不平。

就算偶尔不得不走上大直道，龟仙人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直线前进。

他会要求徒弟们跟着他绕着路旁的树木曲线而行，时而左绕三圈，时而右绕两圈。

那条被他蛇行蜿蜒走过的路线，活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在地面上爬过留下的痕迹。

跑完没几家，克林和兰琪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克林的光头上布满了汗水，道服的前胸和后背被汗液浸透，变成了一块深紫色的湿布。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兰琪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蓝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了脸颊和脖颈上，纤细的手臂因长时间抱着箱子而微微发颤。

脚步也从最初的小跑退化成了拖沓的走步。

“你们两个不要磨磨蹭蹭的。”

龟仙人停下脚步，回头皱起了眉头。

“配送可不能超时，否则鲜牛奶会变质的。”

“要是因为你们送得慢导致客户投诉，下次人家就不让我们送了。”

“可是武天老师，这一路过来，太难走了……”

克林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些绕来绕去的路线，真的有必要吗？明明走直线更快啊。”

“是啊，你一直带着我们绕路。”

兰琪也在抱怨，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即将哭出来又在极力忍耐。

只有弗利萨一脸轻松，气息均匀。

他稳稳地抱着箱子站在路边，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呼吸平缓得如同在自家阳台上散步归来。

“你们就不能学学悟空吗？”

龟仙人指了指弗利萨，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看看人家，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才是习武之人应有的样子。”

克林顿时投来一道幽怨的目光。

兰琪也无奈地看向弗利萨，眼中交织着羡慕与不解。

“悟空这小子的体质，真的不像地球人。”

克林说出这句话只是感慨一番而已。

但这几个字落进弗利萨的耳朵里，却如同一记惊雷。

不像地球人。

不像地球人！

本来还有点得意的弗利萨，脸色骤然一变。

他当即在心里给自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弗利萨立刻张大嘴巴，用力地、刻意地、大幅度地连喘了两大口气。

“呼呼！”

气息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声音大得旁边的树叶都被吹得微微一颤。

“老爷爷，这样的修炼方式，本王也快吃不消了。”

老头此刻正忙着在地图上核对下一个配送点的位置，花白的胡须随着手指的移动而轻轻晃动。

接下来，弗利萨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不再紧紧跟在龟仙人屁股后面。

他刻意将步幅缩小，将跑动的频率降低到与克林和兰琪相近的水平。

并且不时落到队伍末尾，装作疲惫的样子。

有时候他会微微弯下腰，做出扶着膝盖的姿势。

有时候他会抬起手背擦一擦额头，尽管那里根本就没有汗水。

甚至还学着克林的样子，在爬上一段陡坡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夸张的叹息。

这一切演技的核心只有一个。

证明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会感到疲累的、土生土长的地球小孩。

“呵呵！连悟空也开始喘气啦？”

克林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弗利萨也露出了吃力的表情，嘴角顿时浮现一丝得意。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一股优越感让他疲惫的双腿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果然，这样一番操作后，克林没再质疑弗利萨地球人的身份。

弗利萨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甚至为了装得更像一点。

当众人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远远望见最后一处配送点时，弗利萨的演技更上了一层楼。

那户人家坐落在一座陡峭山峰的半山腰处。

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从山脚蜿蜒而上，两侧是茂密的杂草与裸露的岩石。

小道的坡度陡峭到令人心悸，某些路段几乎接近垂直。

弗利萨在得知众人要爬到山顶附近，将牛奶送到那户住得最高的人家时。

立刻一脸疲惫地转向龟仙人，眼睛里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期盼与无力。

“老爷爷，能不能用筋斗云去送啊？”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撒娇意味。

结果自然是被龟仙人毫不犹豫地否定。

“坐筋斗云的话，还叫锻炼吗？”

龟仙人斜了弗利萨一眼，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两条腿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给我老老实实爬上去！”

众人不得不认清现实，埋头爬山。

脚下的碎石松动不堪，每踩一步都会有细小的沙砾滑落。

克林好几次脚底打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扒住路边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兰琪更是苦不堪言，纤细的脚踝在不平坦的路面上反复扭动，疼得她直咬嘴唇。

弗利萨则配合着做出艰难攀爬的样子。

半山腰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面积不大，刚好够四个人站立休息。

几棵低矮的灌木从石缝中顽强地探出枝丫，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俯瞰大半个小岛的景色。

碧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层层鳞光，远处几座更小的礁石岛屿像是洒落在海面上的棋子。

龟仙人示意众人放下箱子，在这里稍作歇息。

克林几乎是瘫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在岩石平台上大口喘气，光头上的汗水汇成小溪流到了脖子里。

兰琪则斯斯文文地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双手揉着酸痛的小腿，蓝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了后背。

弗利萨抱着箱子靠在一棵灌木旁，保持着疲惫但不失从容的站姿。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如常，只是表面上刻意加快了几分。

龟仙人拄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当作拐杖，站在岩石平台的边缘。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和稀疏的头发。

他的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望向更远处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海面。

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柔和与感慨。

“真让人怀念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记忆里打捞出来的。

“以前悟饭和牛魔王也这样送过牛奶。”

弗利萨的耳朵微微一动。

“是吗？我爷爷也送过？”

弗利萨转过头来，脸上堆出了一副好奇天真的表情。

圆圆的黑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活脱脱一个对长辈往事充满兴趣的懵懂孩童。

龟仙人转过身来，看到悟空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小脸，眼底的感慨更浓了几分。

“是啊，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缓缓坐下，树枝拐杖搁在膝盖边。

克林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酸软的身体凑了过来。

连兰琪也暂时忘记了腿部的酸痛，用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望向龟仙人。

龟仙人环顾了一圈三个徒弟围坐在自己身边的场景，苍老的嘴角微微上扬。

于是在等待掉队的克林和兰琪彻底恢复体力的间隙里，龟仙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讲述起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时候的悟饭还是个毛头小子，比你们现在大不了多少。”

“他力气大得吓人，一只手就能提起两箱牛奶，在山路上健步如飞。”

“而牛魔王那个胖小子更夸张，他一个人扛了五箱，硬是把仓库管理员都给看傻了。”

龟仙人的声音在山风中飘荡，带着一种温暖而遥远的气息。

弗利萨靠在灌木旁安静地听着。

仿佛沉浸在了爷爷英雄事迹中，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崇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