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明白了。
这不是石吉工坊故意刁难,很可能是真的遇到了技术瓶颈。但宿阳这边等着瓶子装酒,市场刚刚打开,耽搁不起。
“丁昭,除了石吉,别处可能烧制?”陈到问。
丁昭苦笑:“府尊,这事下官也想过。咱们天阳府内,乃至邻近州府,但凡有点名气的窑口,下官都派人去问过,甚至带了图样和碎片。要么直接说烧不了,要么开价更高,而且成品……完全不是那个味道,粗糙得很。只有石吉的窑,用的是他们特有的高岭土,釉料配方也独到,烧出来的色泽、质感,才配得上王大人画的那份神韵。换一家,这瓶子就掉价了,酒也卖不上价了。”
这就陷入死结了。
宿阳的酒需要石吉的瓶,石吉的瓶产能有限且成本高昂。
而石吉工坊面临的,恐怕也正是王上严星楚之前驳回中枢“挖人”方案时,所担忧的那些问题。
缺乏足够的高水平匠人来应对复杂新品的生产,现有匠人劳动强度大,培养新匠人又需要时间。
陈到沉吟片刻,没有立即表态。
这事牵扯到两个县,甚至可以说是两个即将或已经成为“工坊新政”标杆的产业,处理起来必须慎重。
“此事我知晓了。”陈到最终开口道,“石吉县是我们下一站。到了那边,我会亲自去瓷器工坊看看,找他们的管事聊聊。丁昭,你们这边也把具体需求、能承受的价格底线,还有后续的市场预估,整理一份详细的文书,我带走。两边的情况,我都要摸清楚,才好想办法。”
丁昭闻言大喜,连忙躬身:“多谢府尊!有府尊出面,下官就安心了!”
陈到摆摆手:“先别忙着谢。成不成,还得看实际情况。你们宿阳自己也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探索其他提升酒本身价值的路子,不能全吊在这一个瓶子上。”
又商议了一些其他细节,定下后续联络的方式,陈到便带着天阳府一行人离开了宿阳县衙,前往驿馆休息。
路上,唐明凑到陈到身边,低声道:“府尊,这宿阳酒卖得如此之贵,还供不应求,固然是好事。但下官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四两、六两银子一瓶酒,这喝的还是酒吗?”
陈到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位财计官是担心泡沫,也担心过于奢靡的风气。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他望着远处暮色中升起的炊烟,缓缓道,“邵老爷子在归宁盯着,王妃的安济院铺子在卖,王上和中枢难道不知情?他们默许,甚至可能乐见其成,恐怕另有考量。”
“大人的意思是?”
“酒,或许是酒。但这瓶子,这包装,这‘宿阳美酒’统一名号下打造出的‘精品’‘珍品’形象,卖的就不只是口腹之欲了。”陈到声音低沉,“这是给归宁城里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乃至通过海贸卖给外邦豪客的东西。它要彰显的,是我鹰扬治下的精致,是我中土工艺的高超。赚他们的银子,充实我们的国库,带动宿阳、石吉乃至更多地方的百姓生计……这买卖,若是做得好,未必是坏事。”
唐明若有所思:“就像……瓷器、丝绸外销一样?”
“有点类似,但更近一步。”陈到点头,“是在已有的物产上,叠加匠心、设计和名声,卖出更高的价钱。王同宜大人画的那个瓶子,就是点睛之笔。这不是奢靡,这是……产业提升。”
他想起上次去归宁时,到工坊总衙拜访时,王同宜曾经提过的论调,似乎工坊的新制不仅是强调量产,还有“品质”和“价值”。或许,宿阳和石吉眼下遇到的瓶颈,恰恰触碰到了新政想要攀登的下一个阶梯。
“走吧,明天还要赶路。”陈到收回思绪,“到了石吉,亲眼看看那瓷器工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到一行便起程前往石吉县。
石吉县以瓷闻名,官道两侧的田野间,常能看到堆积如山的白色瓷土,以及远处山脚下升起的缕缕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有的烟火气与湿润泥土混合的味道,预告着此地的产业脉搏。
比起宿阳县令丁昭的圆滑精明,石吉县令赵辽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头,话不多,一身半旧的官服洗得发白。
听说知府亲自来访,尤其是为了瓷器工坊和宿阳酒瓶的事,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惶恐,只是规规矩矩地将陈到一行迎进了县衙稍坐。
简单寒暄,茶水未及饮尽,陈到便直接提出要去瓷器工坊看看。
赵辽也不多言,点头应允,亲自在前头带路。
工坊设在县城外靠近瓷土矿和河流的一片开阔地上,规模颇为壮观。
数十座龙窑、馒头窑依山坡而建,如同伏地吞吐火焰的巨兽。还未靠近,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汗水、煤炭与釉料受热后的复杂气味。
一行人到了工坊那挂着“石吉瓷造”匾额的大门口时,一位穿着青布短褂、满脸风尘却腰背挺直的中年男子正在门口迎接。
赵辽连忙介绍:“府尊,这位便是石吉瓷器工坊的周管事。”
周管事上前一步,对陈到及府衙众人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天阳府石吉瓷器工坊管事周端,恭迎府尊及诸位大人莅临视察。”
陈到微微颔首,在周端从归宁城来上任为石吉工坊管事时,他和周端见过一面。
今日再见,越看越有实干的模样。
周管事引着众人进入工坊。
里面一片繁忙景象,挑土、和泥、拉坯、修坯、上釉、绘彩、装窑、出窑的……各司其职,吆喝声、轮盘转动声、敲击声不绝于耳。
时值盛夏,窑炉附近更是灼热难当,工匠们大多赤膊或仅着短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涔涔。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安静些的工棚,这里是负责彩绘和烧制精品瓷的区域。
几个老师傅正埋头在素坯上作画,屏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
旁边架子上,摆着一些烧制好的成品,其中就有宿阳那种天青色和甜白釉的酒瓶,在众多瓷器中显得格外精致夺目,也格外稀少。
陈到指着架子上那几个精美的酒瓶,开门见山:“周管事,宿阳县的丁县令向我诉苦,说你们这瓶子良品率不到两成,还要涨价、限购。本府想听听你这边的说法。”
周管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府尊大人明鉴,非是下官有意为难宿阳的同僚,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他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刚刚绘好彩、尚未烧制的甜白釉瓶素坯,小心地示意陈到看。
“府尊您看,这瓶子的器型,比寻常酒壶、花瓶要复杂得多,肩、腹、足的弧度和比例要求极高,拉坯师傅稍有偏差,烧出来就走形了,只能算次品。”
他又指着瓶身上那繁复的缠枝莲纹:“这彩绘,用的是矾红料,需在釉上进行精细绘制。一笔错了,全器尽毁。画这图案的刘师傅,是咱们工坊手艺最好的画工之一,就这,一天也画不了几个,还得全神贯注,不能有任何打扰。而且即便画好了,烧制的时候,窑火温度、气氛稍有变化,红色就可能发黑、发暗,或者流淌模糊,又是一件废品。”
“还有这釉色。”周端拿起一个天青色成品,又拿起一个颜色略显灰暗、甚至有细小裂纹的次品对比,“天青釉最难把握,釉料配方、施釉厚度、烧成温度和时间,差一点都不行。您看看这些……”
他指向角落里一堆明显有瑕疵的瓶子,“都是银子,都是工匠们的心血啊!”
陈到仔细看着那些次品,确实触目惊心。
他虽不懂具体技术,但也明白其中难度:“所以,良品率低,成本自然高,涨价也是不得已?”
“正是。”周端叹道,“至于限购……府尊大人,您也看到咱们这工坊的运转了,确实忙不过来。宿阳的瓶子要精工细作,占用了最好的画工和窑位。可咱们工坊主要的产出,还是外销的普通瓷器,那是大宗订单,关系到无数工匠的饭碗和朝廷的海贸税收,延误不得。还有各地官府、富户订的日常用瓷、陈设瓷,也都排着队。一个月二百个精品瓶,已经是抽调人手、加班加点才能勉强完成的量了。再多,真的做不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陈到追问。
“除非有更多像刘师傅这样的熟手画工,有更多能精准掌控窑火的‘把桩’师傅,有更多经验丰富的拉坯、修坯工。”
周端直言不讳,眉头紧锁,“可这样的人,哪个窑口都当宝贝捂着,根本请不来。咱们自己培养学徒,没个三五年,出不了师,更别说独当一面了。王上又不许跨府挖人……府尊,下官说句实话,宿阳的酒瓶是好买卖,工坊也想做,可眼下的局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到沉默了。
周端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这不仅仅是宿阳和石吉两个县的矛盾,它尖锐地暴露了工坊新政推行下,高端产能与技能人才严重短缺的普遍困境。王上坚持不准挖人,要求自己培养,方向是对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且市场机会稍纵即逝,宿阳的酒等不起,石吉的工坊也扛不住所有压力。
这时,一位工坊的吏员拿着几份文书匆匆走进工棚,见到周管事,连忙上前:“管事,这几份料单和工单急需您过目用印,窑口等着配料,这个月的工钱册子也需核定。”
周端对陈到告了声罪,接过文书,就着旁边一个堆放杂料的木台,快速浏览起来。
他看得极快,不时指出一两处疑问,吏员低声解释后,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印,在文书关键处一一盖下,动作干脆利落。
处理完,他将文书交还吏员:“快去办吧,别误了时辰。”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却让陈到看到了这位六品管事务实高效的另一面。
赵辽此时也开口道:“府尊,周管事所言俱是实情。下官也为此事焦心。石吉瓷的名声不能坏,订单不能误,可新冒出来的需求,比如宿阳这种,又代表着更高的利润和产业提升的可能,放弃实在可惜。”
从闷热嘈杂的工棚出来,周管事引着众人来到了工坊的公事房。
这里比工棚凉爽些,陈设简单,几张桌椅,几个存放账册文书的柜子,墙上挂着工坊区域图与生产流程简图。
众人落座,有学徒奉上消暑的凉茶。
陈到坐下后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僚属,每个人额头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窗外,知了扯着嗓子嘶鸣,更添几分烦躁。
“都听见了。”陈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为之一静。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中枢的意思很明白,路引不破,不准跨府强挖现成匠人。这难题,得咱们自己解。这不是石吉或宿阳一县之事,是关乎我天阳府产业能否向上走一步的自家事。”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都说说看,怎么解开这个结?”
堂内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粗瓷茶碗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
凌园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才沉吟道:“府尊,技术上的坎,绕是绕不过去的。器型、彩绘、釉色、窑火,样样都需要顶尖匠人的手感和多年经验。”
他放下茶碗,指着其中一个彩绘略有晕开的瓶子,“或许……咱们可以试着把整个做瓶子的流程拆解开、细化?让不同的匠人专门负责他最拿手的那一环。”
他走到近前,用手虚划着瓶身上的花纹:“比如这彩绘,能不能把一幅大画拆成几个部分,枝叶归枝叶,花朵归花朵?或者借用一些预先雕好的纹样版来帮忙定位?这么干,虽然可能少了一点浑然天成的味道,但能拉更多手艺不错的匠人进来一起干,整体的良品率说不定就能提上去。”
唐明立刻在心里拨起了算盘,下意识地捏了捏袖中的算珠。
“凌主官这想法是条路子。”他接口道,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审慎,“可拆解工序、培训新人,哪样不得额外投钱投工?眼下石吉的订单已经排满了,试验要是耽误了正常出货,这损失谁来背?宿阳那边等得起吗?”
他转向周端,问题直接:“周管事说涨价是不得已,那这试验的损耗、匠人额外的工钱,怎么算?要是试验成了,成本降了,这瓶子的价钱又该怎么调?这里头的账,得先算明白。”
孔亮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
他见周管事闻言面色微凝,便缓声接话,试图化解些许紧绷的气氛:“唐大人顾虑的是。说到底,这事的关键,是怎么让石吉工坊上上下下,特别是周大人和各位老师傅,真打心眼里愿意去攻这个关、传这个艺。”
他看向周管事,语气诚恳:“周管事,恕我直言。匠人把手艺看得比命重,除了老规矩和‘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担心,是不是也觉得,把这压箱底的本事,全用在给别家做酒瓶子上……有点划不来?毕竟,石吉瓷立身的根本,是外销的大宗货和那些传承已久的经典样式。”
这话轻轻点破了些没明说的心思。
周管事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神色的细微变化,没有立刻反驳。
他如今是六品工坊管事,品级比县令赵辽还高,既要对工坊总衙交代,也要顾着天阳府的局面,看事情的角度自然和普通匠头不同。
这时,杨震抹了把汗,他虽主管刑名,但好酒,对市面上的东西有些直觉。
他琢磨着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府尊,各位大人,下官不懂烧窑绘画,但好喝两口。”
他指了指那精美的酒瓶,“宿阳酒能卖上天价,这瓶子少说占了一半功劳。这说明石吉的顶尖手艺,在这儿是能创造出真金白银的大价值的。”
他顿了顿,见众人看来,继续道:“可眼下看来,石吉好像只落了个‘辛苦钱’。咱们能不能想法子,让石吉的匠人也实实在在地沾到这‘价值’的光?比方说,不单按件数算钱,能不能和最后那瓶酒的卖价挂上点勾,分润一些?再不然,就在这特制的瓶子上,留个‘石吉精制’的小款,或者某位出力大匠的私印?让买酒的人都知道,这琼浆玉液,配的是石吉名瓷、名家手笔。对匠人来说,这名望和认可,有时候比银子还让人心动。”
杨震这话,像块石子投进了沉闷的水塘。
凌园眼睛一亮:“杨大人这话点到根子上了!《匠艺共兴激励方案》里,最让人心动的可不就是那个‘名’字吗?要是能把做这特制酒瓶,当成评定‘匠师’、‘大匠师’的重要凭据,甚至就拿这瓶子当‘活样板’,还怕老师傅们不拿出看家本事?”
唐明脑子转得快,立刻跟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直接分润可能麻烦些,但可以设良品奖和传艺奖。良品率每往上走一成,每个瓶子的工价就加一些;谁能带出能独当一面的徒弟,再额外给一笔传艺奖。这笔钱,就从宿阳酒因为这好瓶子多卖出来的价钱里出。”
他看向陈到,“账目摆在明处,让石吉的匠人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精心琢磨和无私传授,是能直接换成实惠的。府尊,这么算,或许可行?”
孔亮也补充道:“不止是匠人个人,对整个石吉工坊也是好事。这事儿要是办成了,石吉既能稳稳接住高价值的订单,又能练出一批能应付精细活的新血,整体的手艺名声都能往上拔一截。这对赵县令的政绩,对周大人的考评,都是亮眼的成绩。咱们府衙年底考核,也该把这种成功的府内产业协作、技艺攻坚,好好记上一笔。”
陈到听着,微微颔首,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清凉的茶水稍稍驱散了暑热,也让堂内的气氛从焦灼转向了务实的探讨。
听着众人的议论,周端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他是六品管事,既要对上负责,也想为地方做些实在事,更肩负着把石吉瓷艺推上新台阶的担子。
之前被订单压力和老师傅们的守成心思困住了,现在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点拨,眼前好像推开了一扇窗。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先向陈到及诸位府衙官员拱了拱手,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清晰了不少:“诸位大人的见解,鞭辟入里,让下官受益匪浅。先前确是有些陷在具体事务里,只顾着眼前周转了。”
他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变得坚定:“下官琢磨,这事儿想办成,落到实处,除了各位大人提到的实惠和名声,恐怕还得在名实相符和传承开路上多想一步,落到实处。”
“这特制的酒瓶,不妨就定为‘石吉工坊精制’系列,和咱们大宗外销的、普通内销的区分开。凡是参与这个系列的匠人,姓甚名谁,负责哪一块,出了多少力,都清清楚楚记档。”
周端语速平缓,显出深思熟虑,“下官会以工坊的名义,正式上报总衙,详细说明这个项目对石吉瓷突破现有技艺、尝试高端定制的意义,恳请总衙,将来在评定匠人等级时,能将参与此项目的实际贡献,作为一个重要的考量。”
他转向陈到,语气更为郑重:“同时,也想请府尊和各位大人,若是日后向中枢呈报咱们天阳府产业联动的成果时,能否也代为说明情况?盼中枢在核定匠师、大匠师名额时,对石吉瓷、宿阳酒这样能成功提升价值、做出示范的产业,能稍稍多给几个机会。这样,名才算有了着落,匠人们往前奔才有真正的想头。”
提到传承,他看向凌园:“凌大人说的工序拆解,确实是解决顶尖匠人少、新人上手慢的好办法。但得先给老师傅们吃下定心丸。除了该有的奖励,下官可以在这里承诺,凡是在这个项目里肯用心教、带出合格徒弟的老师傅,他这门手艺的贡献和无私传授的心意,都会详细记录,作为他将来评更高匠师等级,甚至以后在工坊里担任技术教习的重要依据。得让老师傅们明白,把手艺传下去,不是折损自己,反而是拓宽了路子,让这门技艺活得更久,自己也受益。”
说到这儿,周管事语气变得更为审慎,他微微垂目,似乎斟酌着字句,声音也低了一些:“另外……下官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或许可以借着这个‘精选’系列的由头,由我们石吉工坊出面,在咱们天阳府其他也产瓷器的地方,稍稍摸排了解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都在听,才继续道:“看看有没有一些小规模的窑口或作坊,虽然做不了外销大宗,但或许在精细小件、特殊釉色上有些独到之处。若是条件合适,或许……能以协作或吸纳的方式,纳入一个更统一的体系里来管理。一来,有些老师傅或小家小业,故土难离,不愿背井离乡,但手艺是好的;二来,万一咱们石吉的窑口一时周转不开,或某些特殊工艺需要尝试,也能有个分担和互补。”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点到即止。
毕竟,他的本职是管好石吉工坊,若把手伸到全府其他瓷器作坊,难免有越界之嫌。
但这提议背后,却暗含着一层意思:那些散布各地的私家小窑,或许技术更新更灵活,若能以石吉工坊为龙头整合起来,不仅能分担产能压力,或许还能碰撞出新的技艺火花,更是将天阳府的瓷器力量凝聚起来的好机会。
陈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周端最后这个提议,看似谨慎,却戳中了他作为知府更深一层的考量。
整合散落的地方小作坊,形成合力,正是他期望看到的产业格局。但他面上不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周端继续。
周管事见府尊没有不悦,反而似有鼓励,心下稍安,将话题拉回眼前:“当然,这都是后话,需从长计议。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把‘宿阳石吉精品攻坚’这件事做起来,做出成效。”
他语气转为务实:“下官提议,就成立一个攻坚会。定下实实在在的目标:三个月,良品率提到三成半;半年内,带出至少五个能顶关键岗位的中级匠人。试验要用的料、耗的工,两边的工坊可以先垫上,等见了收益再扣还。若是府尊准允,下官愿就此立下军令状。”
这番话,既考虑了技术破局,也照顾了人心激励,还隐约指向了更大的产业可能,条理清晰,责任分明,显示出周端作为六品主事的格局与担当。
县令听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转向陈到道:“府尊,周大人思虑周详,安排稳妥,如此这般,石吉方面的难处和劲头就都能顾上了,下官全力支持。”
陈到见众人意见趋于一致,周管事也拿出了切实的担当与清晰的步骤,心中已有定见。
暑气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他捋须点头,决断道:“好!既然思路已明,周大人也有此担当,此事就照这个方向去办。总的原则是,立足本府,自主攻坚;利益共享,名实相符;传承有序,根基才稳。”
他具体吩咐道:“就按周主事所议,成立攻坚会。相关的章程细则、激励办法,由凌园、唐明、孔亮协助两县十天内敲实。”
“至于向总衙呈报及请府衙协助争取匠师评定名额之事,”陈看向孔亮,“孔亮,你协助草拟文书,待此事有了看得见的进展,由本府来斟酌呈递。”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周管事身上,语气深长,带着一种唯有上官对得力下属才有的期许与信任:“周大人最后提到的,关于摸排府内其他瓷器作坊、探寻协作可能的设想……很有见地。此事牵涉稍广,容后再细议。且攻坚会就在眼下,不妨先带着这个眼光去做,看看在攻关过程中,有无可能吸纳一些有特色、有活力的小型力量参与协作试点。一切以做成事、出精品、育新人为先。”
陈到环视堂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王上把难题交给我们自己解,我们就得解出个样子来!这不只是为一个酒瓶,更是要蹚出一条在现有规矩下,能点燃匠人心火、打通技艺传承、联动产业血脉的新路!望诸君同心协力,为我天阳府开此新局!”
“谨遵府尊之命!”赵辽、周管事及府衙众官皆肃然应诺。
堂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些,一阵穿堂风掠过,带来些许凉意。
《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 茶山听风 著。本章节 第三百八十二章 眼前好像推开了一扇窗。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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